一年

我特地在日历上设定了 8 月 28 日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去年这个时候，我们决定给家里最老的一只、已经处于严重肾衰竭的老猫进行了安乐死。

一年后，其实关于他的记忆也已经彻底被覆盖了。他还活着的时候，因为年迈不再好动，在家里的存在感也少了很多，常常就是躺在飘窗上一睡就是一整天。存在感的缺失，以至于当他真的离开之后，它反而能很好地过渡到“他彻底消失了”。

我妈一直很抗拒养宠物这件事，因为她从还没有开始养他们的时候，就一定设定好了他们会离开时的那一刻。我的童年只短暂拥有过一只猫、一只狗，猫不是我的，狗也是捡来最后送给了别人的。所以真的当我拥有属于我自己的宠物时，我虽然知道他们终有离开的那一天，所以我告诫自己，不能在他们离开的时候，是怀着“对不起”的遗憾。

我很“瞧不起”那些直到宠物离开之后，才会开始痛哭流涕地念叨着对不起的人，他们还活着的时候为什么要制造那些对不起的遗憾？比如“不小心”让猫钻进了烘干机、抑或是“不小心”让猫跳出了没有封好的窗台、抑或是“不小心”让狗吃到了有毒的食物……死亡因为无法更改，所以篡改对自己更有利的部分也情有可原，但还是那句话——活着的时候干嘛去了。

我其实并不“敢”养狗，这种恐惧是来自于小时候目睹的一场悲剧。从儿科医院输液完回家的途中，我目睹了一只金毛在横穿长下坡车道时，被一辆出租车撞飞。狗的惨叫、主人的嚎啕痛哭，在凌晨无人的街道撕心裂肺地弥漫。那是我很小的时候就亲眼目睹的死亡，主人满脸是血地抱着一直奄奄一息的、因为沾血已经毛发塌陷的狗——我至今记得那个场景——就算我知道出门一定要牵好狗绳，避免自己养的狗冲出人行道，但每一次牵着他们走在路上，我的脑子还是会时不时地跳出、如果是他们被疾驰而过的汽车碾过后肝脑涂地的画面。

如果真的发生，我不就成了我最“瞧不起”的那种人——只能抱着软塌塌的狗尸体，在空无一人的街道哭喊着对不起。

我很想向人解释这种一瞬间揪心的感觉、甚至偶尔还会导致鼻子发酸。这种情况，是在养狗后才越来越频繁的，用冰冷的科学解释，其实就是催产素水平提高的关系。但是这种情感并不会因为知道它因何而诞生，而被制止，我还是会时不时地想起那段童年经历，在自己养狗后，还是会时不时地产生类似的强烈恐惧。

唯一能做的，还是只有那个最笨的方法——在他们还活着的时候，避免成为那个自己最瞧不起的、只能在最后一刻用对不起作为结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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