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观主义者的依恋练习
每次在陌生城市坐车,看到车辆经过的高架桥下、或是立交桥中央的杂木林,我的脑子都会自动为我播放一些奇怪的画面——我弄丢了自己的狗,然后在这些荒无人烟的地方,找到了瘦骨嶙峋、浑身是伤的它、甚至在看到我时,它第一眼会本能地躲避。
我几乎无法阻止这种悲观画面出现,我并不是享受这样的“剧情”,而是大脑会自动为我播放,所以唯一的办法是不断地告诉自己——我得好好地善待家里的两只狗,至少我得避免这样的悲剧发生。
虽然从心理学上看,这件事很容易得到解释,但还是那个悖论——它不会因为我知道这些知识点,而自然地消解;每一次,那种揪心的画面都会让我产生强烈的悲伤情绪。这不过是因为养狗后,身体的催产素水平保持在了比较稳定的高位,类似的恐惧模拟也由此产生。
但感受本身,才是先行的部分。
我从小就是一个悲观主义者,无论是我被偷看的日记,还是我因为知道日记被偷看而故意写给家人“偷看”的日记,都充满了大量的悲观猜想。
以至于到了现在,我妈还会对我说——“你写的东西太阴暗了,在看完之后,会有一种被拖入到黑暗里的感觉。”我也欣然接受这种评价,这就是我从小的“乐趣”,我并不是在故意制造黑暗,而是在呈现我看到的深渊,而人在凝视深渊的时候,自然也会被深渊凝视。
这样的“阴暗感”要付出的代价,就是当我为自己制造悲观主义的幻想时,会更加地阴暗、真实、难以承受。比如与爱人的分别、与狗的分离。在昨天的内容里,还留了一个后话——痛苦之所以令人着迷,是因为它会迫使身体分泌内啡肽来麻痹身体;而大量的“悲观幻想”,也可能反向激活某种心理防御——反事实思维(counterfactual thinking)。即:
- 向上反事实思考:想象事情本可以通过某些方式变好,通常引发后悔情绪,从而激励未来的改进行为。(例如:我本应该提前做好准备。)
- 向下反事实思考:想象事情朝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从而激活心理防御机制,并减轻事实结果导致的心理损失。(例如:我还好只是把车刮擦了,而不是发生严重车祸。)
- 灾害模拟:通过对某种灾害的不断模拟,以激活应激反应,从而激发对当下的珍惜,并维护依恋关系。
在《奥德赛》下映前,我又看了一次 70mm IMAX 版本。阿尔戈斯终于等回奥德修斯,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这段剧情无论看多少遍,我都会流下眼泪。我只能把这件事归因于养狗:“小狗杀”的剧情对我来说几乎是死穴。
这件事无非就是催产素作祟,让人产生了暂时的分离焦虑,尤其会唤醒分离时的痛处。
前段时间,一个朋友向我抱怨,说自己老是梦见被抛弃在荒郊野外,她不得不总是踏上寻找回家的路。我问她小时候是否被“抛弃”过,聊完之后,我们发现自己都有过同样的经历——小时候因为父母分身乏术,不得不把我们送到不同的亲戚家,哪怕我们已经明确表示不愿意,但还是因为“为了我们好”而将我们交由他人照顾。这虽然不是“抛弃”,但是对于童年的我们来说,它足以构成“被抛弃”的情绪要件。
大人只会把小孩子的“不要”翻译为情绪,因为在他们的世界里,所有的情绪都可能找到一个解决方案——以至于小孩子自己的解释也无法成为情绪的最终解释,最终答案必须指向某种他们认可的“因果”。
我至今都很难想象把狗送到别人家寄养的情形。我唯一能做到的最大妥协,就是在我出差时,将狗送去它们从小上学和玩耍的狗公园寄养。
也正因为如此,我才会总是幻想它们走失在荒郊野外的那些痛苦画面。
如果进一步拆解,在这些痛苦的画面里,最让人痛苦的,是“它还是认出了我”。
这是另一个亘古不变的命题,超越痛苦,但又是痛苦的本源:
一个曾经被你爱过的生命,在被世界抛弃之后,是否仍然相信你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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