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下面还有一点红

——「我给教学楼的天台上了个锁」

——「Nice」

那时候我空闲时总往实验室跑,待久了,也会顺着楼梯再往上走一层,推开那扇铁门,到天台吹会儿风。

某天小 King 突然说,既然都能上去,在上面烧烤岂不美哉。

我们那时候很擅长把一句随口说的话立刻变成现实。第二天我就买了把锁,把通往天台的铁门锁了起来。从此那块原本属于整栋教学楼的地方,莫名其妙成了我们的秘密基地。

第一次烧烤,人不多,就几个平时混在一起的兄弟。

有人买肉,我负责炉子。唯一的失误是忘了带灯,天黑以后只能把几部手机架在旁边,开着手电筒照着烤。光线惨白,肉倒烤得很香。

我们喝啤酒,吃东西,看远处的月亮和教学楼下面零零散散的灯。喝多了就站在楼顶迎风尿三尺,觉得整个校园都是自己的。


后来当然有了第二次。

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开了,人比第一次多了很多,也开始出现一些朋友的朋友。装备跟着升级,有椅子,有灯,有人认真研究该买什么肉,需要提前腌多久。

那天有个学长带来了一个学妹,她后来坐到了我旁边。

我和她以前在 KTV 见过几次。

那时候 KTV 好像是大学里一个巨大的社交场。谁也说不清到底是谁组的局,只要听说哪个包房里有人,就可以推门进去。认识的不认识的挤在一起,唱歌、喝酒、玩骰子,几个小时以后好像就都认识了。

我们几个尤其擅长这种事,一进去就能把原本不熟的场子搞得很热闹。

甚至有一次,大半夜在操场裸奔完,三个兜比脸还干净的人突然很想唱歌,于是跑去 KTV 到处串门,最后硬是蹭进了几个完全不认识的人的包房。不但唱上了歌,还莫名其妙分到了一块生日蛋糕。

大学好像经常这样,很多事情没有原因,也不需要原因。

说远了。

那天晚上也是,那一晚的酒也喝得很慢。大家吃饱以后就懒懒散散地围坐在那里,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该走的早走了,留下的谁也不着急。那个年纪最奢侈的东西就是时间,晚上还很长,明天也很远,没有什么事情非得在此刻去想明白,更没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在今晚解决。

风一阵一阵从楼顶穿过去。

炉子里的炭已经不怎么烧了,只在风吹过的时候,灰白下面忽然亮起一点暗红,像什么东西短暂地醒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大家的声音散在风里,一句近,一句远。有时候听得清,有时候只剩下笑声。

我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那里,就觉得很舒服。

学妹就在我旁边。我们其实没有一直聊天,有时候说两句,有时候各自听别人说话。肩膀偶尔碰到一起,也没人刻意挪开。后来夜里开始有点凉,不知道是谁先靠近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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