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人更喜欢传统建筑
这篇文章刊登在《Works in Progress》第25期。今天就收到第26期，以及之后每两个月送达一期，直接送到你的家或工作场所。
20世纪，全球建筑发生了根本性变革。现代主义运动兴起于20世纪20年代，偏向不加装饰的设计，使用钢筋和混凝土等暴露的现代材料，并摒弃了传统规划和立面设计中复杂的视觉模式。
到20世纪50年代，现代主义主导了全球建筑，尽管此后经历了演变和分裂，但具有广泛现代主义特征的风格至今仍占主导地位。
在其历史上，现代主义建筑的支持者和反对者都一致认为它并不普遍受欢迎。1940年，英国建筑史学家约翰·萨默森备注公众“无法理解它，永远不会理解，并且像毒药一样憎恨它”。
1977年，德裔美国建筑评论家沃尔夫·冯·埃卡特提前宣布现代主义的终结，声称“没有人哀悼。它从未流行过。”年轻的萨默森对现代主义持同情态度，而冯·埃卡特则不喜欢它，但他们对现代主义在公众中的地位也有同样的观察。
萨默森和冯·埃卡特的观点对吗？近年来，研究人员开始更系统地通过视觉偏好调查来研究这一点。在最简单的形式中，这些调查只是两张图片的比较，并附上一个中立、公正的问题，比如“你更喜欢哪一个？”近年来，在线面板和更好的图像编辑降低了这些调查的成本。
自1990年代以来，大约有二十次经过适当抽样的视觉偏好调查，基于流行的建筑偏好进行了调查。
许多是英国人，部分原因是国王对传统城市主义的倡导引发了关于英国建筑的特别热烈的讨论。然而，美国、加拿大、荷兰、葡萄牙和智利也开展了视觉偏好调查，国际上对视觉偏好调查的热情正在上升。
早期的视觉偏好调查在方法论上往往较为原始。一个常见的局限是它们调查的图像响应在许多方面都不同，比如照片的角度或天气，这使得仅凭建筑风格导致评分差异几乎不可能。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已经有大量措施来缓解这一问题，采用了越来越先进的编辑技术来创建更受控的图像对。近年来，人工智能大大减少了制作可比图像的时间和成本，使得可靠的大规模视觉偏好调查变得更加可行。
在所有调查中，超过60%的受访者支持传统建筑，许多人表示支持超过85%。这一偏好出乎意料地不受年龄、性别、政治、社会经济阶层和国籍的影响。
结果虽非定论，但表明公众对现代建筑主流趋势存在相当不满。或许萨默森和冯·埃卡特的轶事印象并非完全错误。
视觉偏好调查的诞生
视觉偏好调查的故事始于1979年，地点是新泽西州的一个小镇梅图琴。梅图琴决定希望利用当地舆论数据来指导其设计政策，于是委托进行研究来自罗格斯大学城市设计工作室。
罗格斯团队拍摄了数百张梅图琴的街道和建筑照片，并邀请当地居民在大型公开会议上评分。梅图琴居民绝大多数偏爱具有传统小镇氛围、细致多样的立面以及适合步行、人性化尺度的街景。
他们不喜欢空旷、缺乏特色的建筑和宽阔且以汽车为主的街道。
这些偏好看似显而易见。当然，传统的高街比六车道高速公路更宜人行走。但当时，这种共识程度令人惊讶。Metuchen调查首次显示人们对不同建筑环境的反应往往可预测且共享，这些反应并非纯粹个人口味的问题。
研究团队利用这些结果提出了街景改善、立面翻新和填充多户住宅的建议，后来Metuchen也提出了开发基于此制定设计规范。
梅图琴调查具有开创性，但也存在一些明显的局限性。首先，参加公共会议的参与者并非当地人口的代表样本。其次，调查中使用的图像未能提供完全控制的对比，使得得得了解受访者的具体反应变得困难。
人们是否不喜欢街道宽度、建筑高度与街道宽度比例较低、立面风格、缺乏绿化、高速行驶车辆的存在，还是其他原因？我们无法仅凭他们对任何一张图片的反应得知，尽管调查中包含了足够多的图像，确实开始显现出强有力的模式。
英国建筑视觉偏好调查的家庭产业始于20世纪80年代末，始于1987年研究由一位名叫大卫·哈尔彭的剑桥本科生提出，他后来成为了一位顶尖的行为心理学家。
哈尔彭向志愿学生展示了十二个人和十二栋建筑的照片，让他们评价自己的吸引力。不同项目的学生对哪些面孔最具吸引力的看法相似。
但在建筑方面，建筑学生的观点与其他学科学生截然不同。事实上，他们的偏好往往完全相反。
哈尔彭的研究存在明显局限：样本不具代表性且规模较小，图像控制也不完美。但该研究已成为小经典，相关研究随后在加拿大2001年，英国2015年，智利2019年，这一研究的效果类似，显示出专业与大众在不同建筑风格视觉吸引力上的巨大分歧。
1998年，英国市场调研局为一个名为“流行住房论坛”的行业组织进行了首次正式抽样的视觉偏好调查。英国受访者被展示了展示特定风格新建房屋的卡片套装。
和以往一样，图片控制不够完善，尽管每组使用多张照片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这一点。94%的潜在新建买家表示他们更愿意住在较传统的选项中，92%的受访者表示他们更希望传统选项建在自己附近。
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几位更多视觉偏好调查由学术研究人员,建筑事务所,想想看 坦克,以及 公共 车身.这些研究大多由专业民调公司进行，因此其受访者大多代表了普通人群。
然而，几乎所有研究仍使用不完全控制的图像对，这意味着很难确定这些回答是由建筑风格差异引起的，而非图像间的其他差异。而且一些早期研究中使用的原始图像已遗失，因此很难对它们赋予过多权重。
然而，在他们的研究可靠程度上，他们表明，虽然少数公众喜欢突破界限的现代建筑，但大多数人更偏好更传统的建筑。不同群体对建筑风格的反应也有一定规律：在收集到人口统计数据的地方，男性和年轻人对现代主义建筑的开放度似乎较弱，相较于女性和老年人。
据调查显示，所有人口群体都偏好传统风格：这种偏好在某些群体中更为明显。这不仅适用于住宅，也适用于医院、商业和公共建筑。
其中一个英国建筑事务所ADAM Architecture于2009年委托了《最佳早期视觉偏好调查》。展示了四座真实商业建筑，视角和天气条件相匹配，其中两座为传统风格，两座为现代主义风格。
这两座现代主义建筑均获奖，表明它们设计尤为出色。即便如此，只有23%的受访者更喜欢它们，而两者为77%。这些图像提供了2020年代之前所有研究中最优的对比对比，视角和光线条件相匹配。
大卫·哈尔彭发现建筑学生在品味上与其他专业学生不同，这一发现得到了后续研究的证实。葡萄牙研究员路易斯·巴卢拉进行了视觉偏好调查2008年至2009年间，地点是小城市埃武拉。
Balula将结果分为专家（建筑师、规划师、开发商、学者）和非专家。两组对老建筑的评分都更高，但在现代设计方面差异更大。例如，非专家对图7中那组仿制地中海风格的住宅持积极看法,而专家们普遍持负面评价。
相反，现代主义公寓楼被非专家们负面评价，但专家们则给予正面评价。
也许，俗人与专家品味的差异解释了为何公众对传统建筑的偏好有时会让研究者感到惊讶。两项视觉偏好调查分别于2002年和2005年由英国独立公共机构建筑与建筑环境委员会（CABE）委托设计，但两者对现代风格的支持度都很低。
2005年报告遗憾地指出：“现代运动对光线和阳光的关注以及大窗户，本应使现代风格相较于传统设计具有明显优势，但购房者似乎并未理解这一优势。”
视觉偏好调查的黄金时代
虽然从1970年代到2010年代进行的调查相当明确地表明公众始终偏好传统建筑，但它们并非完美的证据。不完全控制的比较和有时自选的小组意味着他们的发现可能会且经常受到质疑。
然而，在过去五年中，证据迅速增强。技术进步，尤其是人工智能，降低了图像编辑的成本，使调查图像能够更好地控制。与此同时，关于建筑的公共辩论的重新兴起推动了视觉偏好调查的数量增加，通常由英国的Create Streets或荷兰的The Aesthetic City等专业研究团队主导。
视觉偏好调查的黄金时代已经出现，越来越多的研究质量前所未有地高。
也许最著名的视觉偏好调查《Ever Conducted》由国家市民艺术协会于2020年委托，考察了美国的联邦和法院建筑。该项目询问受访者在七对实际建筑照片中偏好，照片尽可能控制建筑的体量（建筑的形态和体积）和环境。
在每个案例中，绝大多数受访者更倾向于传统设计，七个问题中平均72%。
与其他研究一样，最引人注目的是对传统设计的明显偏好几乎不受人口结构影响。与政治倾向几乎无关，70%的民主党人和73%的共和党人偏好传统设计。
女性比男性更倾向传统，比例为77%，男性为67%。75%的白人美国人偏好传统建筑，而西班牙裔美国人为65%，黑人为62%。收入或教育水平无显著相关性，年龄仅是一个弱预测因子：77%的65岁以上人群偏好传统建筑，而18至34岁者中为68%。
英国已经进行了许多现代视觉偏好调查。2023年，对英国巴斯新橄榄球场实用主义设计方案感到失望，小型事务所Apollodorus Architecture提出了一种古典风格的替代方案。
Create Streets随后委托一家民调公司调查公众对这两种设计的看法，在图像对之间保持上下文和渲染风格一致。受访者以74%对26%偏好传统设计。
社会阶层差异几乎不大，政党差异也很小。与大多数研究一样，老年人比年轻人更传统，但即使是18至24岁人群，仍以61%至39%的比例偏好传统设计。
基础设施方面也出现了同样的趋势。高速2号（HS2）是一条连接伦敦和伯明翰的正在建设中的铁路。Create Streets进行了一项视觉偏好调查，比较了HS2计划中的混凝土高架桥与19世纪英国普遍使用的铁路高架桥的砖墙设计。
同样，这些结构保持了上下文和渲染风格的一致性，因此只有建筑处理在图像间有所不同。调查显示，红砖设计的明显偏好，69%对28%。
这些结果在人口统计学上变化不大：女性对砖砌高架桥的支持率略高于男性（71%对66%）。异常的是，调查还发现工党选民比保守党略倾向传统（72%对69%），年轻人比年长者更倾向（最年轻群体70%，最年长者64%）。
2025年，剑桥基督学院宣布计划由全球最负盛名的建筑事务所之一格拉夫顿建筑事务所设计新图书馆大楼。Create Streets准备了一项以相同楼面面积为主的反方案，采用剑桥学院传统偏爱的哥特式风格。
在对2000多名英国成年人的调查中，71%的人更喜欢传统设计，只有21%支持原始方案。与HS2调查类似，这一趋势在所有人口群体中均有明显变化。
这种偏好屡见不鲜。英国零售商Marks and Spencer计划拆除伦敦市中心一座1920年代的建筑，并以现代设计取而代之。Create Streets与建筑师弗朗西斯·特里合作，提出了一个整体建筑面积相同的替代方案，但保留并扩展了现有立面。
随后，他们委托民调机构对3130名英国成年人进行了调查，内容涵盖两种设计的图片，保持上下文和风格不变。这显示出所有Create Streets研究中偏好差异最显著，79%支持替代方案，仅17%支持原始方案。
一如既往，人口统计显示建筑品味与其他特征之间几乎无关。伦敦人比全国平均水平更倾向于Marks and Spencer的方案，但仍以72%对26%支持Terry方案。
Create Streets最近举办了一场不同类型的民调该项目涉及伦敦一个名为肖迪奇工厂的重大开发项目。肖迪奇工厂计划拆除部分战后仓库，这些仓库将被更大的办公楼取代，风格借鉴了维多利亚时代的商业建筑和装饰艺术风格。
我们所研究的大多数研究都旨在控制除建筑风格外的所有因素。然而，在这次比较中，拟建建筑的高度远高于现有建筑。普遍观点认为公众不喜欢高层建筑，这意味着这项研究可能被视为对传统建筑存在“偏见”。
但在每个案例中，76%到78%的受访者更喜欢拟议的方案而非现有条件。而且，年轻受访者对提案的支持度也略高于年长者。
欧洲大陆人似乎也以类似的比例偏爱传统建筑。2025年，荷兰团体The Aesthetic City举办了视觉偏好调查关于荷兰建筑偏好。调查询问受访者在八对图片中的偏好，显示荷兰受访者对传统建筑的偏好介于67%至92%，平均为82%。
这项荷兰研究因展示了人工智能在视觉偏好调查中的实用性而备受关注。除一对图像外，均使用现代主义建筑的照片，然后用人工智能创建传统替代图像。
这使得图像对能够严格控制上下文、天气和体量。
衡量公众口味
任何关于建筑风格的视觉偏好调查的主要问题是它是否具有概括性。怀疑者常认为，当公众偏好某种传统设计而非现代主义设计时，仅仅是因为该现代主义设计较弱。
他们声称，更好的现代主义建筑本可以匹敌甚至超越传统建筑的受欢迎程度。对图像选择过于偏重的怀疑因大多数视觉偏好调查是由同情传统建筑的组织委托而加深的，只有少数反例，如早期CABE研究。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迄今为止所有调查的图像对都得出了相同的结果。关于建筑风格的视觉偏好调查仍处于起步阶段：可能只有三十多对完全受控的图像对被调查过，这些高质量研究仅在英国、荷兰和美国进行。
我们将在十年后更有信心得出结论，届时我们的证据基础将扩大三倍甚至四倍。
目前的初步结论是，70%到90%的人口明显偏好传统建筑。这一偏好在其他人口统计特征中几乎没有变化。男性、年轻人，甚至可能更富裕的人，往往更倾向于偏好现代建筑，但这些趋势并未被显著体现。
每个人口群体都偏好传统设计：男女老少，贫富。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一个更大的谜题便浮现出来。几乎世界上每一所建筑学派都专注于广泛的现代主义风格，可能超过99%的建筑师专注于这些风格。
在英国，自20世纪50年代以来，几乎没有任何传统风格的公共委托项目，商业和机构项目也只是零星的。除了私人住房市场外，传统风格几乎已经消失了七十年。
尽管某些情况这可以用反传统规划规则来解释，但在那些发展控制系统风格中立的辖区中，这一趋势依然明显。
换句话说，人们表达和公开的偏好之间似乎存在神秘的分歧。为什么我们要委托那些我们说不喜欢的风格？有几个有趣的可能性。但要研究它们还得等到未来。
罗伯特·夸莱克是Create Streets的高级建筑设计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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