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结果,拒绝理由

据说9月7日,泰国军方带领媒体及东盟观察团进入柬泰边境奥斯玛的一处大型诈骗园区,在园区办公室的一处墙上,用中文写着八个字——只要结果,拒绝理由。

不过这件事有好几层扣环,诈骗园是“错”的,它所信奉的理论也应该是“错”的,所以这八个字在日常的世界里也应该是“错”的,因此“只要结果”这件事也可以说是“错”的。或者反过来,那些认为“只要结果”是错的,也可以用“诈骗园正在宣扬这样的理论”来证明它是“错”的。

那这句话本身有没有对错?不太好说,至少在很多情况下,拿不出结果的人,往往也是最会为自己拿不出结果而编造各种理由的人。


大多数时候,我是一个结果主义者,但需要区分结果和成功的概念,做出结果并不一定就意味着成功,也有可能做出失败的结果,但总之是做出了结果。

以前还在职场时,我最头疼的一类人,就是告诉我事情没有完成,或是在某一个环节遇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我一开始都会试着追问一句:“那解决方案是什么?”但经常会得到“这不是我能控制”的说辞。所以后来我在用人方面也会更喜欢重用那些在呈现问题的同时,也会提出自己所能想到的解决方案的人,而我则负责部门之间的协调工作。

当然,现代职场可能已经换了一套思路,即“不是我该做的,我不会参与”的原则,多做多错,少做少错,既然生存法则已经进化到这样的模式,那我也必须承认我过去认为可行的逻辑可能并不适用。所以后来出来单干后,我在招聘时会特别要求对方具备这样的能力。

这件事倒很像是“诈骗园”,因为只要证明我的理论是错误的,或是证明我的人格是错误的,那么相应地,后面与我连带的东西也都是错误的~


一个多月前,我潜入了一个“写作小组”,后来我被“驱逐”之后,又有几个人顺着群主的关系添加了我的联系方式。他们希望我也能建一个类似的小组,但我后来婉拒了,只和其中几个人保持一对一的社交关系。

这几天,其中一位朋友给我留言,问了一个我也不太能回答的问题:写作是不是结果主义?我换了一个例子来说明:

一个厨师整天向人介绍自己能复刻最经典的满汉全席,甚至声称能否做出满汉全席,是厨师界评价厨师好坏的硬性标准。于是他认为自己能把如何做出满汉全席说得头头是道,自己自然也是一个“好厨师”——那食客要求这位厨师做出一桌满汉全席,是不是在拆他的台?

但这件事本身有一个断层问题——很多文化评论家、剧本诊断师甚至可以没有一部属于自己的作品,但是他们确实能够因为自己看过足够多的作品,而形成一套评论和诊断系统。这就好比一个从来不会下厨的人,但因为吃了足够多的美食,他当然也可以成为美食评论家。

不过很快,这位朋友发现我们在举例过程中的“漏洞”——作家和文化评论家、厨师和美食评论家,是两组等同的概念吗?


那这个例子还可以进一步拓展——

当一个人以自己能够做出满汉全席而自封为“好厨师”时,他是否应该接受食客的考验,证明自己能够做出满汉全席?既然他已经通过这个叙事获得了“厨师”的身份标签,自然也得接受他人对这一身份标签的质疑吧?总不可能这个厨师指着对方鼻子骂一句:“你你你,你有资格说我吗,你能做出一桌满汉全席吗?”

同理,一个自称“作家”的人,自己做不出任何像样的结果,整天去怀疑和质疑他人的结果,那他人是不是也有反过来怀疑与质疑他的资格?这就跟泼妇骂街一样,指着对方骂她是妓女,就好像能证明自己不是泼妇一样。

当然,并不是所有领域都需要“结果”。就像我两三年前参加过一个剧本创作小组,看上去每周都在开会,都在讨论作品本身。到头来只有我自己写了三个完稿剧本,也顺利地成为了被攻击对象——或许对他们而言,结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每周都能通过这样一天的头脑风暴,获得“我原来在做事”的颅内高潮。

如果对目的进行拆分,结果本身也会随之被分类。


写作是不是结果主义?

这倒不是一件有标准答案的事。如果有那么一个可以说服自己“我现在不写,是因为我认为有比写更重要”的理由,那写作就不需要结果——再不济,就去质疑他人的那些“结果”好了。

就像仅仅因为这句话出现在诈骗园的墙上,便可以否定它本身;这种否定是在否定另一个更“强大”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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