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荒野集》
Notes
现代世界布满了伪经!!!
被城市和科技淘汰的人,自然会去找寻自我,艺术,或许真的是唯一的避风港。
人类的贪婪和统治的暴力不会停下脚步,不会有人来赡养废人和奴隶,只有互助和寄生于“人类世界”,能够解救被淘汰的人类。
自由灵魂,服从何来。
“在所有动物当中,人是最可怕的。所有其他动物之间的厮杀,总是有正当而自然的理由,唯独人会无缘无故地杀戮。”
“因为在灵魂深处,我们每个人都需要保持上帝赐予的、不可或缺的独立人格,这样才能抗拒我们身处的这个时代,才能确保自己始终是这个文明的创造者,而不是它制造的产品。”
“在荒野中,你必然会发现自己是谁,意识到自己的感觉、恐惧、欲望和理想,就像荒野本身一样古老和博大,并且与它息息相通。”
“生命总有这样的时刻——任何事都没有发生,只有你的心灵在宁静中舒展。”
“我并不相信,偏远地方的人必然有井底之蛙式的狭隘。阿拉斯加人都有敏锐、警觉的头脑,勤奋又勇于冒险。这里的人们坚实地自强自立——难道不是每个人都理应如此吗?这里没有现代社会令人迷惑的繁杂纠葛。每个人都依靠自己的双手,从荒野的石缝里挖掘财富,任何人都不会是其他人的主宰。在我目前到过的所有地方,这里是最理想的土地。”
《作茧自缚》里对蛮族的解读也是如此。
“我无法约束自己放纵的精神,也无法忍受把生命耗费在城市里盛产的争斗、表演和毫无价值的琐屑上。”
艺术将是很多人的避难所,也是一种唤醒“人类”的信物。
“我相信,如果一个孩子失去了本能的爱心和教育无法唤起的冲动,无论什么样的益处都不足以抵消。”
童心啊!李贽的童心!
“在这里,我们都找到了自己。这正是荒野里唯一存在的东西。荒野只是一面有生命的镜子,映出一个人带到这里来的东西。”
「无论我在绘画上投入多少精力,我的画作多么成功,我都不是通常意义上的艺术家。抽象的形式对于我毫无意义,除非它是整体的一个片段,而这个整体必然是生活本身。······无论如何,“生活”本身才是人能够感知、希望拥有的对象,是人努力用“艺术”来重新创造的目标。」
第一版 序
如果你要在书中寻找极北荒原的冒险故事,必定会失望。远离城镇的生活,或许只会更平淡,而不会带给人更多刺激。荒野的魅力来自它的宁静。那里的人和野生动物,似乎都在追求和享受各自世界里的自由,从不互相打扰。我们在岛上的邻居,一位设套捕猎的老人,彻悟了冷酷的人间哲学,那就是在所有动物当中,人是最可怕的。所有其他动物之间的厮杀,总是有正当而自然的理由,唯独人会无缘无故地杀戮。
我刻意让这部充满欢乐的故事,开始于距离小岛很远的复活湾海面上——同样刻意地,在即将心绪纠结地回归城市的地方,平静地画上句号。我们在1918年8月25日(星期天)到达狐狸岛,于第二年的3月17日离开。
洛克威尔·肯特
艾灵顿,佛蒙特州
1919年12月
第二版序(十一年后)
正是在荒野中那段宁静的历险、那段平淡的离群隐居,让我领悟到任何想要寻找伙伴的人,最终必须找到真实的自己。这一点已经成为我心目中的真理,或许是我所知的唯一真理。
去吧,年轻人去追求智慧,而睿智的长者保持青春。不是要去西方或东方,也不是北方或南方,而是任何尚未被人踏足的地方。因为在灵魂深处,我们每个人都需要保持上帝赐予的、不可或缺的独立人格,这样才能抗拒我们身处的这个时代,才能确保自己始终是这个文明的创造者,而不是它制造的产品。
那片亘古不曾改变的荒野,或许见证了上百个文明盛开而后衰亡。**在荒野中,你必然会发现自己是谁,意识到自己的感觉、恐惧、欲望和理想,就像荒野本身一样古老和博大,并且与它息息相通。**在古代社会的那些价值标准当中,人所创造的艺术,必将超越丧失信仰的混乱,尽管有各种艺术潮流和言论的干扰,尽管这个时代盛产躁动、纽约、哈莱姆、钢铁与爵士乐。艺术永远是人能够理解上帝的所有内容。
I 发现
我们走过一条林间小路,阳光透过挺拔的云杉,洒下斑驳的亮点。颜色艳丽的蘑菇,像火苗一样散落在幽暗的森林里。左右两侧都是幽深的密林,正前方是两山之间开阔的谷地,阳光照耀着一片湖水。那是一个真正的湖,水面宽广清澈,至少有几英亩大。整座山的倒影铺在水面上,蓝紫色的天空倒影就在我们脚下。空气中没有一丝呼吸打扰平静的水面,没有一片波浪涌向卵石铺成的湖岸。一切都寂静无声,只有远处隐约的海浪声。一切都纹丝不动,只有两只鹰在山顶之上的半空,展开双翅滑翔。啊,多么神圣的时刻!生命总有这样的时刻——任何事都没有发生,只有你的心灵在宁静中舒展。
III 日常
每天我都在读《爱尔兰文学史》,今天读了“迪德莉传奇”,它实在是全世界最凄美也最精彩的故事之一。身处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天地,我们和任何时代、任何文明都没有联系,反而任由我们的喜好,真实地生活在任何一个遥远的世界。洛克威尔这几天变成了一个洞穴里的原始人,拿着石斧和挂着树根的赤杨树枝做的弓,在森林里捕猎某种奇异的野兽。我自己呢,生活在爱尔兰的古代传奇中。
“迪德莉传奇”(Deirdre Saga),前基督教时期关于悲剧性女英雄“迪德莉”的爱尔兰神话传说。
IV 冬日
无休无止,每一天的日志都重复记录着单调的雨和阴云。有谁曾经这样彻底孤独地生活过,世界里最有生机的活物只是风、雨和雪?最基本的生存要素充斥和控制了生活。每天起床、上床和二者之间的许多时刻,你都像可怜的奴隶那样绝望地叩问:天空中的主宰者究竟想要些什么?晨曦微露,你跳下床,光着脚站在门口向外张望。一棵棵云杉笔直的树干之间的世界,正被慢慢照亮,你想知道自己生命中漫长而崭新的一天,上帝做了怎样的安排。
“上帝啊,又下雨了!”你浑身疲倦地坐回床沿,穿上沉重的靴子,怀着阴沉的心情,开始又一个湿漉漉的雨天里特有的劳作。有时候当你看到又是满天阴云,你忍不住要嘲笑呆头呆脑的天气预报员,或者嘟囔几声善意的咒骂。你必须穿着厚实的防雨衣服,做完雨天特有的和每天都必不可少的家务。这是你的宿命。
绝大多数时间里,为了显示自己真正的力量,我们朝着最糟糕的天气发出战斗的吼声,开始辛苦地劳动——为了补偿外面湿漉漉的阴雨天,我们努力让小木屋里变得更舒适——温暖、干燥,可口的食物和许多值得做的事。
V 等待
今天读完了库马拉斯瓦米的《印度散文集》,的确是一本发人深思的书。作者对神秘主义的定义,是信仰所有的生命构成一个整体。一名艺术家的信仰如果引起别人的关注,那只是因为他的精神具有某种强烈的倾向(要描述这些极其微妙的对象,却不得不借助凌乱、含义模糊的词语)。我相信,无论人具有怎样的神秘品行,它都是这个人身上固有而不可分割的部分,是上帝的恩赐。归根结底,别人借以认识某个人的品质,恰恰是那个人自己最不易察觉的。我最好的一面,都是随性流露的。从评论家的立场观察我自己,我的艺术作品里的形式、作品整体的姿态和精神,只不过是我潜意识中理想生活的图像记录而已。
……
我并不相信,偏远地方的人必然有井底之蛙式的狭隘。阿拉斯加人都有敏锐、警觉的头脑,勤奋又勇于冒险。这里的人们坚实地自强自立——难道不是每个人都理应如此吗?这里没有现代社会令人迷惑的繁杂纠葛。每个人都依靠自己的双手,从荒野的石缝里挖掘财富,任何人都不会是其他人的主宰。在我目前到过的所有地方,这里是最理想的土地。
VII 家
瞧瞧我们这个属于陶瓷浴缸的时代吧!一个人只需要抛弃今天用来衡量文明的所有标准,就会意识到他可以带着属于自己的文明来到森林深处,在艰苦中享受丰盛优雅的生活。
文明的衡量标准,不是极少数人或者许多人的贫穷或者富裕,不是君主制、共和制甚至“自由”,也不是我们徒手劳作或者操控工具——文明的衡量标准,是所有这些的最终成果,人类精神不可磨灭的记录——艺术!在许多简陋的作坊里,为温饱而挣扎的无名工匠们,正在书写当今美国文明的讣告。这就是美国文明留给后代的唯一记录。
……
写信的时候,我停下来画了一幅形状奇特的云团。我的工作方式就是这样。如果在室外锯木头或者劈木柴,灵感乍现,我就立刻跳到画布前记录下来。我越来越清醒地意识到,这种状态的隔绝——不是和朋友们而是和恶意的世界隔绝,是唯一适合我的生活状态。
**我无法约束自己放纵的精神,也无法忍受把生命耗费在城市里盛产的争斗、表演和毫无价值的琐屑上。**这里是多么祥和的庇护所啊!让这座天堂变得完美的最后一点笔触,是老奥尔森淳朴的天性。我从未见过像他这样的人。我向来不崇拜“诗情画意”或者以粗野为美的性情。仔细观察,你会发现它们往往既愚蠢又粗野。我曾经近距离、不带理想色彩地接触过许多劳工。但是奥尔森!他直爽却又懂得人情,善良又有礼节,无法塞进任何一个阶层的抽屉,而这才是真正的人应当占据的位置。
……
我不知道,这种毫无头绪的教育照此继续下去,他如何面对日后“现实”的生活。然而事实让我相信,如果所有正在萌发的童真精神,能够自由自在、干干净净地生长,避开粗暴的集体教育,我们将会收获一个个充实而健康的心灵——想要培育理想的超人,没有人能做得比这更好。
接下来的例子,证明了洛克威尔惊人的想象力,而在一所庞大的学校里,这种想象力恐怕难以长久地幸存。有大约两三年时间,洛克威尔把自己当作“万物的母亲”。他并没有挂在嘴边,而是一种生活的态度。假如这种话出自某位诗人之口——这并不稀奇,那么识货的评论家就会将其捧为最深刻的现代思想。爱护所有动物,从最凶残的到最温顺的动物,乃至一切有生命的东西,是小洛克威尔流露出的天性。在他全部的天性里,找不到哪怕是一丁点儿男孩子对生命习以为常的残酷。
我从不认为洛克威尔是这个年龄孩子们当中的异类。聚在一起的男孩子们,的确最容易滋生残酷之心,然而许多内心敏感的孩子都自然而然地热爱动物。有一件事我确信无疑,在某些愚昧的孩子眼中,最滑稽可笑的事,莫过于另一个孩子对于生命无微不至的爱护。至于这样或那样的教育体系会对孩子产生怎样的益处和损失,我相信,如果一个孩子失去了本能的爱心和教育无法唤起的冲动,无论什么样的益处都不足以抵消。
(童心!)
IX 新年
我正在读《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书中这样写道:“用血写吧;而且你将体会到,血就是精神。”昨天晚上我画了一幅画,查拉图斯特拉领着最丑陋的人,满月和银色的瀑布。这本书能让你画出多么不寻常的插画啊!这本书的译者写道,查拉图斯特拉正是尼采想让自己变成的,或者说他理想中的人。对我而言,一个人的理想正是真实的自己。你在灵魂深处希望自己变成的人,那就是你。最美也是最期盼的目标,就是你自己。对于任何人而言,真实和健康的生活状态,就是他渴望自己置身于的状态。一个人绝不是许多纷乱目标的堆砌——而是完美地契合某一个独特的位置。这也是奥尔森的信条。
我对查拉图斯特拉最主要的不满之处,是他对于宣讲的兴趣,他仍执着于教化群氓。你瞧,尼采把他心目中的英雄塑造成一位导师,岂不是让一个历史人物代替了真正的理想人物?所有时代那些自私的大人物,都不可避免地隐没了。唯有对人类造福的人在历史中留名,这是人类社会的意志。一个纯洁的理想,就是让你自己成为你要实现的对象,不必为谁证明什么。假如人类向着与你不同的方向前进——你那高傲的灵魂,不必理会它。
……
今天洛克威尔问我,国王们靠什么过上那样的好生活?我的回答是,他们并没有靠劳动换来——而是依靠人们送到他们手里。
“这是怎么回事?”他笑着说,“国王用什么魔术让人们这么听话呢?”
我发现,恰恰是教育才让人们学会容忍特权。战争总会有结束那一天,凭借武力获得尊崇的英雄们(武力并不能造就权力——或者说它到底能造就什么呢?!),他们不得不脱下神气的军装,换上平凡的工装去迎接劳动的汗水。
X 奥尔森!
风雨交加。今天我们总算修好了马达,只等天晴就可以启程去苏厄德。现在我们心里只装着一个让人伤感的念头,那就是在这个可爱的小岛上的生活即将结束。究竟是什么,让一个将近四十岁的男人和一个九岁的男孩恋恋不舍?对于我和洛克威尔来说,生活的意义是多么不同!或许阿拉斯加是我们之间的中点:我转身离开自己熟悉而又畏惧的杂乱世界,洛克威尔从一片空白中的起点向前走去,父与子在这里相会。果真如此的话,我们分享的这份完美必然只是短暂的瞬间,此后他将慢慢忘掉这里,而我会陷入长久的回忆和遗憾。但是我却有另一种理解——我们两人幸运地逃离了各自厌恶的、拥挤的世界,肩并肩面对这无尽宽广也无穷深邃的荒野。在这里,我们都找到了自己。这正是荒野里唯一存在的东西。荒野只是一面有生命的镜子,映出一个人带到这里来的东西。
我们没有被可怕的空旷吓得瑟瑟发抖,或者因为孤独而匆忙逃走,那是因为我们自己丰满的灵魂和想象力,充实了这片空虚,带给它温暖。我们让这片巨大的荒野,变成一个男人和一个孩子的世界。
XI 余晖
要回答这个问题,你必须回溯到社会最基本的原则,它赋予每个人不可剥夺的权利,或者至少是不可剥夺的欲望。你不禁要问,自然状态下的人对秩序会有几分热爱?事实上,人类成员中的大多数,从生到死都不晓得法律写了些什么,也从未和法律发生过任何纠葛。这一事实充分证明,法律仅仅是以文字记录了普通人出于本能就会执行或者回避的行为。
在这种“普通法”和特定的法律之间,存在巨大的差异。后者专为限制个人的自由,约束道德和性情,以及强制不情愿的人们投入战争。所有法律都埋着暴政的种子,都会被暴政所利用。追求真正自由的人,必须彻底摆脱一切法律。多么希望许多这样自由的头脑聚拢成崭新的社会,那里唯一的法则是自然而然的常识!——我们又回到刚才那个问题。一个真正致力于进步的政府,应当划出一小片领土进行这种试验。然而任何政府的唯一目的,就是压制某一阶层以外的所有人。“生活、自由、追求幸福”“没有大众的支持,就没有政府”,如今这些口号听起来是多么空洞啊!然而,在最后一个布尔什维克变成腰缠万贯的商人之前,最后一个理想主义者死去之前,这些古老的准则仍不会被抛弃,就像现在的狐狸岛那样。
译后记
无论我在绘画上投入多少精力,我的画作多么成功,我都不是通常意义上的艺术家。抽象的形式对于我毫无意义,除非它是整体的一个片段,而这个整体必然是生活本身。······无论如何,“生活”本身才是人能够感知、希望拥有的对象,是人努力用“艺术”来重新创造的目标。
CHANGELOG
- 20260910 Arlmy 创建
- 20260911 Arlmy 整理、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