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rsh鷹派發言?NVIDIA收購Hugging Face?Salesforce不被AI取代了? - KP思考筆記(第57期)

大家好,我是 KP,歡迎來到第 57 期的《週末思考筆記》。

這期的前言稍微短一些,因為本週我準備了足足 6 個主題,內容資訊量相當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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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週大家應該已經收到第二篇「財報解剖」,這次我們聚焦在 NVIDIA。由於這個系列剛推出不久,我想順道向大家梳理一下目前《FOMO 研究院》的內容架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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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星期有六個主題,包括:

主題一 : Warsh鷹派發言,準備升息了嗎?

主題二:NVIDIA打算買 Hugging Face?為了甚麼?

主題三:OpenAI 的推出新辣椒晶片,要拋棄NVIDIA了嗎?

主題四:Salesforce 暴漲 20%,不再被AI殺死了?

主題五:市場在不滿Marvell的甚麼?

主題六:混合鍵合(Hybrid Bonding)又被推遲了?

不妨考慮先讚後看,我們正式開始!

主題一 : Warsh鷹派發言,準備升息了嗎?

千呼萬喚始出來。

上週美財長Scott Bessent操作,導致市場對美長債利率十分關注後,市場都變得十分關注Fed主席Kevin Warsh講話。

這番講話結束後,市場的解讀幾乎是一面倒的:「極度鷹派」。

反映在數據上,FedWatch 顯示的九月升息機率,在短短數小時內從 35% 飆升至近 60%。緊接著,美國長債利率應聲回落,短債利率則迅速推高。原本緊繃的債市警報,看起來暫時解除了。

但,事實真的如此簡單嗎?

Warsh說了甚麼?

在這場備受矚目的演說中,Warsh其實從頭到尾都沒有講過「九月必須升息」這六個字。

然而,他卻用極其嚴密的邏輯,向市場解釋了「為什麼Fed有可能要升息」。

  • 引擎依然強勁: 企業在設備與無形資產上的投資,年增率達到了 9%,其中超過一半的動能來自人工智慧(AI)的軍備競賽。
  • 就業並未失溫: 4.1% 的失業率,意味著勞動力市場依然處於充分就業的健康狀態。
  • 資金依然充沛: 當前的金融環境,根本談不上「緊縮」。

而在天平的另一端,通膨的陰霾並未散去。PCE 通膨年增率仍有 3.7%,近六個月的年化數據甚至回升到了 4.1%,更糟的是,超過一半的消費品價格漲幅依舊高於 3%。

Warsh的潛台詞很清晰:既然經濟依然強壯,而通膨還在持續,Fed就沒有任何理由降息,甚至,不排除升息。

在政策框架上,他重申 2% 是不可動搖的鐵律,聯準會應該專注於調整短期利率,而不是頻繁動用資產負債表等非常規武器。

同時,他繼續主張一個「保持沉默」的聯準會。少做承諾,少給市場畫未來的路線圖。

但事實上,這不是Warsh第一次表達這些觀點。

他為什麼非鷹不可?

要理解Warsh為何必須表現得如此強硬,我們必須把時鐘撥回上週。

當時,財政部長Bessent宣布,將 10至 30年期公債的流動性回購上限翻倍。在三十年期美債殖利率創下 2007 年以來新高的敏感時刻,財政部的這項舉動,在市場眼中無異於「出手干預長端利率」。

「財政主導(Fiscal Dominance)」,變成了過去一週,討論度最高的詞。

市場在問,聯準會的貨幣政策,會否也被迫配合財政部的發債需求,甚至幫政府的融資成本「護盤」?

在這種質疑聲浪下,Warsh沒有退路。

如果他在這次演說中表現出任何一絲溫和或妥協,市場就會坐實這個猜想,反而可能繼續拋長債、推高期限溢價。

因此,Warsh反覆強調 2%目標、強調短率才是主要工具、強調非常規措施必須退場,都是在向市場宣告:聯準會依然是獨立的,我們不會為財政部的債務壓力買單。

這場鷹派演說,是聯準會為了維護自身信譽,而不得不付出的代價。

那應該怎麼看這件事?

我認為,與其說這是一場升息預告,不如說這是 Kevin Warsh 對 Fed 的一次信譽修復。

在那個處境下,不論他內心真正的想法是什麼,他都必須擺出這個姿態。這場演說,是寫好的劇本,也是他別無選擇的對手戲。

我認為,不升息、維持現狀,大概率依然是 Warsh 心底最真實的偏好。

畢竟在實體經濟尚未失控、AI 投資正熱的當下,沒有人想在沒有絕對必要的情況下,主動重啟緊縮,去承擔戳破資產泡沫或壓抑成長的風險。

更不要提Kevin Warsh是Donald Trump親自欽點的主席了,他大概率不想一開始就被不斷炮轟。

但九月升息確實因為這番話,被重新擺上了檯面,成了一個真實選項。這不代表聯準會已經下定決心要動手,只是這個選項不再能被完全排除。

這場演說的本質,是 Warsh 用強硬的言詞築起了一道防波堤。從結果來看,第一階段的防禦成功了。

但最終要不要真的灌下升息這劑猛藥,主動權不在他的口才裡,而在接下來的數據手中。未來的 CPI 是否再度抬頭、失業率是否守在 4.1% 不動。

這些數據,才是決定九月命運的真正裁判。

關於Kevin Warsh的立場,整個宏觀經濟的狀況,我在兩個月前曾經深入分析過,現在走向暫時仍然符合我的劇本。

如果想對宏觀了解更多的,誠邀你重溫文章。

主題二:NVIDIA打算買 Hugging Face?為了甚麼?

市場傳出 NVIDIA 願意用大約 129 億美元收購 Hugging Face。

Hugging Face 據報年化收入約 1.5 億美元。若交易成真,NVIDIA 等於付出超過 80 倍收入。

若把 Hugging Face 當成普通軟體公司,這個價格實在十分昂貴。重點在於:它能給 NVIDIA 什麼戰略價值?

Hugging Face 是做什麼的

假設你是軟體工程師,老闆要你幫公司做 AI 客服。你通常不會從零訓練模型,會先找現成模型:

  • 哪一個中文較好?
  • 哪一個較小、較便宜?
  • 哪一個能部署到公司伺服器?
  • 哪一個適合 NVIDIA GPU?
  • 要怎麼接進自己的程式?

Hugging Face 就是解這個問題的平台。

它像 AI 模型的 App Store 加 GitHub:開發者可以搜尋模型、查看評價與下載量、測試效果、下載模型,也能找到資料集與工具,進一步微調、測試和部署。

目前平台約有 1,300 萬名使用者、超過 200 萬個公開模型、50 萬個公開資料集。這代表它已經成為許多 AI 專案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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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的是 AI 開發的「入口」

Hugging Face 上的模型絕大多數是公開模型,屬於Meta,Mistral,DeepSeek等上傳者。

NVIDIA 收購後,也不會直接擁有這些模型權重。它想掌握的,是開發者選模型、試模型、決定部署方式的地方。

這就像 Amazon 不需要自己生產所有商品,它的價值在於它是消費者找東西的起點。對開發者來說,Hugging Face 就是那個起點。

當開發者在這裡搜尋、比較、測試模型時,搜尋結果的排序、部署的難易度,都會潛移默化地影響模型最終會跑在哪套硬體上。

NVIDIA 目前已經掌握了 AI 產業最核心的「生產設備」(GPU、伺服器架構與加速軟體),但唯獨缺乏開發者「決定用哪個模型」之前的入口。收購 Hugging Face 正好補上這塊拼圖。

如果雙方整合順利,整個 AI 專案的流程就會變成一個完美的變現漏斗:在 Hugging Face 找模型 → 測試 → 調整 → 部署 → 最終順理成章地使用 NVIDIA 的 GPU 與雲端算力。

事實上,這個漏斗早就開始運作了。雙方從 2023 年就合作雲端訓練與推論服務,NVIDIA 也在 Hugging Face 的 D 輪募資中進場成為股東,這一切都為了讓這條「從模型到算力」的路徑變得更無縫接軌。

為什麼 NVIDIA 需要「開放模型」?

封閉前沿模型那一層,客戶是 OpenAI、Anthropic、Google 這類大型公司。

當客戶足夠大的時候,它們就有能力跟 NVIDIA 議價,甚至自己開發晶片。

但開放模型不是這樣。它背後可能是幾萬家公司、研究機構、政府和開發者。

需求非常分散。NVIDIA 不需要和每一個模型討價還價,它只需要讓大家覺得:「如果我要跑這些模型,用 NVIDIA 最方便。」

平台掌握的是開發者開始找模型、比較模型、決定部署路徑的那一步。

誰排在前面、哪條部署路徑最順,最後都會影響 GPU 和算力賣給誰。

資安變得重要

當 AI 越來越強大,企業在導入時最擔心的問題之一是:「我用的模型安全嗎?有沒有被惡意竄改過?」

今年 7 月,OpenAI 在內部做資安測試時,一批本應被隔離的 AI Agent 逃出沙盒,侵入 Hugging Face 的正式環境,拿到憑證、進入伺服器,還下載了內部程式碼。

Hugging Face 在這裡扮演了 AI 模型「履歷中心」的角色。它詳細記錄了每個模型是誰上傳的、使用了什麼資料、經歷過哪些版本更新。

未來,當企業為了避免供應鏈攻擊,而願意為「安全、可追溯的模型來源」付費時,Hugging Face 的商業價值將會進一步提升。

中立性的問題

這筆交易最大的風險跟它最大的價值來自同一個地方。

Hugging Face 今天之所以受到開發者歡迎,是因為大家相信它是一個相對開放、中立的平台。AMD 可以用,其他雲端可以用,各種不同公司的模型也可以放在上面。

2025 年底,NVIDIA 曾經提出再投 5 億美元、把估值做到 70 億美元,Hugging Face 拒絕了。當時的理由很直接:它不想讓單一投資人左右這座被視為中立基礎設施的平台。

不到一年,市場傳出的卻是同一家公司可能把整間公司買走。

對開發者來說,這正是緊張的來源。少數股權都怕被左右,百分之百控股之後,平台還能不能維持現在大家習慣的開放程度?

如果 NVIDIA 收購之後開始明顯偏袒自己的 GPU,改變模型曝光方式,或讓開發者很難把模型搬去其他平台,社群可能就會離開。

而開發者也不是沒有其他選擇,GitHub、ModelScope,以及各大雲端公司自己的模型平台,都可能承接這些需求。

所以這筆收購最有趣的地方是:NVIDIA 花大錢買下 Hugging Face 之後,最好的策略可能反而是不要太用力控制它。

保留獨立品牌、管理團隊和多硬體支援,再讓 NVIDIA 靠產品本身的效能和便利性,把更多工作量自然吸引到自己的平台。

怎麼看這筆交易?

只看 Hugging Face 目前收入,129 億美元很難合理化。

但若把它看成 AI 開發者的入口,邏輯就清楚了:NVIDIA 想把開發者從「找模型」到「跑模型」的路徑,盡量接回自己的軟體、GPU 和雲端算力。

最樂觀的情況是,Hugging Face 保持中立,社群持續成長,越來越多模型最終透過 NVIDIA 的軟體、GPU 和算力平台運行。

即使 Hugging Face 本身難以支撐 129 億美元的收入估值,只要它能避免開放模型入口落入 AMD、雲端廠商或其他競爭者手中,對 NVIDIA 就具有戰略價值。

關於NVIDIA,我剛剛深入分析了這份財報,這篇分析不會只告訴你「需求很好」。我會帶你逐項拆解這份財報裡,最重要的訊號。

你看完就會知道,甚麼才是接下來兩季真正會影響股價的東西。

主題三:OpenAI 的推出新辣椒晶片,要拋棄NVIDIA了嗎?

8 月 25 日的 Hot Chips 大會上,OpenAI 端出了他們的第一顆自研推理晶片 Jalapeño(墨西哥辣椒)。

這顆 700W、搭載 HBM4 的晶片,在 SemiAnalysis 的第三方測試中,不僅在 tokens/W 與低延遲上擊敗了現役的 Blackwell(GB300),甚至在部分指標上,連 NVIDIA 剛開始出貨的下一代 Vera Rubin 都感受到了威脅。

跑分確實很漂亮。但在你跟著一起興奮之前,我們需要先拆解這場「勝利」的含金量,以及它背後真正在發生的結構性變化。

一場不公平的對決

先講結論:Jalapeño 打贏 Blackwell,某種程度上是「應該發生的事」。

為什麼?因為記憶體世代不對等。

Jalapeño 用的是最新的 HBM4;而它對標的 Nvidia GB300,用的是上一代的 HBM3E。

在推理(尤其是逐字吐出的 decode 階段)這個極度依賴記憶體頻寬的場景裡,換一代 HBM,效能曲線本來就會整段上移。

更何況,Jalapeño 的額定功耗是 700W(實測甚至壓在 550W 以下),而 GB300 動輒 1400W。用更低的功耗、更新的記憶體去打上一代的量產貨,數字好看是很合理的事情。

紙面勝利 vs. 量產護城河

當我們在 2026 年 8 月談論這場對決時,NVIDIA 的 HBM4 旗艦 Vera Rubin,已經在向各大雲端客戶出貨了。

而 Jalapeño 呢?它目前還只是實驗室裡的工程樣品。預計 2026 年底才會極小量進 OpenAI 自家的機房,真正有意義的放量要等到 2027 年,全力運轉甚至要到 2028 年。

這正是 NVIDIA 最難被撼動的地方:強大不僅在架構,更在於它能把極其複雜的系統,穩定做出來、交到全球客戶手上。

等到 Jalapeño 終於在 OpenAI 機房裡大規模運轉時,對面不會還是今天的 GB300,而是軟體已經挖過一輪的 Rubin 艦隊,以及 NVIDIA 下一組推論組合(包含把低延遲吐字分出去的 Groq 路線)。

科技產業的時鐘不等人。Jalapeño 在 2026 年的實驗室裡打贏了上一代 Blackwell,但等它真正走上戰場,面對的會是已經迭代過軟體棧、產能全開的新世代艦隊。

所以,跑分確實證明了 OpenAI 的技術實力。但要說這能立刻動搖 NVIDIA 的根基?子彈還得再飛一會兒。

架構的賭注:AI 運算到底要不要「搬家」?

要看懂這顆晶片的設計,我們得先用最簡單的方式,理解 AI 吐出回覆時的兩個步驟:

「讀題」階段(Prefill):當你丟給 AI 一大段文章,AI 必須一次性把整段文字讀進去、理解上下文。這個階段就像是「開卷考試」,非常消耗腦力(算力密集,也就是GPU)。

「答題」階段(Decode):理解完之後,AI 開始一字一字地把答案吐出來。這個階段不需要太複雜的思考,但需要大腦極快地從記憶庫裡提取下一個詞(記憶體頻寬密集)。

面對這兩個截然不同的步驟,NVIDIA 今年的策略是「極致分工」。

他們把需要大量腦力的「讀題」交給 Rubin GPU,把需要快速反應的「答題」交給 Groq 3 這種專門快速吐字的晶片。

但 OpenAI 偏不拆。

Jalapeño 是一顆「平衡晶片」。它就像是一個全能型選手,把讀題的算力、答題的記憶體,全部整合在同一個晶片上,並且把答題時需要用到的「臨時記憶(KV cache)」牢牢鎖在晶片本地。

為什麼要這樣做?因為 OpenAI 賭的是未來 AI Agent 的行為模式。

未來的 AI 代理人會像真人一樣,一會兒讀資料、一會兒講話、一會兒又去調用工具,任務切換極其頻繁。

如果按照 NVIDIA 的做法,把讀題和答題拆給兩種不同的機器,AI 的「記憶和狀態」就必須在不同的機器之間搬來搬去。

想像一下,你每寫一個字,就得把整疊參考資料從一樓抱到五樓,寫完再抱回一樓。這個「搬家稅」在 Agent 時代會變得極度昂貴。

OpenAI 的選擇是:蓋一棟夠大的辦公室(本地 128 顆,全域 2048 顆聯網),讓請求盡量待在同一張網裡,少付跨異質機器的搬家稅。

域內當然還是要傳資料,重點是不要在讀題、答題切換時,把記憶搬去另一種矽。

這是一場關於「未來 AI 工作長什麼樣」的哲學分歧。

NVIDIA 賭的是極致分工,OpenAI 賭的是狀態不搬家。誰對誰錯,要等 2027 年的電費單和延遲數據來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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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了客製晶片的冷啟動詛咒

Jalapeño 最特別的,其實是它的開發過程。

傳統上,自己做晶片(ASIC)有兩大問題:

硬體研發太慢:從設計到晶片做出來,通常要花兩三年。等晶片做出來,AI 模型早就換代了。

軟體翻譯太難:晶片做出來只是塊石頭,你得花好幾年寫「翻譯軟體(編譯器與底層代碼)」,AI 模型才能在上面跑。

這也是 NVIDIA CUDA 護城河最深的地方,不是沒人想換,是懶得、也來不及重新適應一套翻譯層。

但 Jalapeño 從設計到送去製造(Tape-out),只花了 9 個月。

OpenAI 怎麼做到的?他們用自己的 AI模型,去幫自己設計晶片、寫翻譯代碼。

為了測試跑分,原本晶片上缺少的運算語法(如 DeepSeek R1 用的 MLA 算子),工程師直接叫 AI 現做。

他們直接用內部的 AI(Codex)在短短兩週內,從零「搜尋並自動編寫」出可運行的程式碼。

現場他們甚至用 AI 提示詞,直接把經典遊戲《毀滅戰士》(Doom)移植到了這顆晶片上,證明這套系統不是只能跑自家的模型。

這意味著,「第一代自研晶片一定不好用、軟體一定要開發兩年」的冷啟動難題,被 OpenAI 自己用 AI打破了。

這並沒有殺死 CUDA,在需要超大規模訓練的戰場上,NVIDIA 依然是絕對的霸主。

但它動搖了一個核心假設:未來其他 AI 實驗室如果想做自己的推理晶片,軟體開發的門檻已經被 AI降得極低。

供應鏈的影響

這場局裡,帳面最清楚的贏家是 Broadcom。

它拿下客製 ASIC 的落地、Tomahawk 6 的網路,也鎖進 OpenAI 後面幾代的設計案。

在Google開始嘗試分散供應商的時候,Broadcom急需一個新的增長故事。

回到最現實的問題:Jalapeño 會減少對 Nvidia 的需求嗎?

短期幾乎不會,OpenAI 依然掛著到 2030 年約 12GW 的 Nvidia 算力承諾。訓練盤、全球 API 節點、多模態任務,短期還是 Nvidia 的天下。

Jalapeño 不能外賣,它是 OpenAI 用來壓自家推理電費的工具。

總體來看,這顆晶片短線幾乎不會動到 NVIDIA 的出貨量與營收;雙方合作與制衡仍是主旋律。被碰的,是中期推論還能不能繼續按平台價賣。

它更像風向標,預示基礎設施會怎麼演。

第一,若未來的 Agent 真的頻繁切換讀題與答題,「狀態要不要搬家」會變成架構變數;

第二,用 AI 設計、編排 AI 晶片的時代,已經開始了。

說起Agentic AI,也不妨重溫Cloudflare的分析。裡面詳細分析了為何Cloudflare會是Agent時代的重要玩家。

主題四:Salesforce 暴漲 20%,不再被AI殺死了?

Salesforce 財報公布後股價大漲,是因為營收或獲利比預期好很多嗎?

老實說,只是還好。

營收只是小勝,EPS看起來很漂亮,主要是兩件事疊在一起。

第一,公司持有 Anthropic,墊高了每股盈餘約 2.43 美元。

第二,今年 3 月發行 250 億美元公司債,幾乎全數用來回購股票,稀釋後股數少了近 15%,大約再把每股盈餘抬高 0.6 美元。

兩件事都跟這季多賣了多少軟體沒有太大關係,把 Anthropic 持股重估拿掉之後,本業每股盈餘只是略勝預期,甚至略低於去年。

我認為,市場這次重新定價的核心,完全在於「敘事」的翻轉:

從「AI 會不會取代 Salesforce」,變成「Salesforce 看來不是受害者」。

AI 無法取代的企業底層邏輯

過去一年,軟體公司的最大疑慮之一,就是 ChatGPT、Claude 這類 AI 工具會不會逐漸取代傳統企業軟體。

因為如果未來員工不用再打開 Salesforce,而是直接對 Claude 說:「幫我找出這季最可能流失的客戶,整理原因,再準備一份續約方案。」

那 Salesforce 原本最重要的入口,不就消失了嗎?

而今季的Salesforce,嘗試改變大家的理解。

他們說:AI 擅長理解問題與整理資料,但缺乏企業內部的「規則與上下文」。

當業務員詢問 AI「最多能給客戶多少折扣」時,AI 無法自動得知該業務員的查閱權限、公司的折扣上限規定、主管簽核流程,以及後續的跨部門通知機制。

這些高度客製化的企業邏輯與權限控管,深植於 Salesforce 系統中,大型語言模型本身無從得知。

退讓前端入口,守住後端系統

因此,Salesforce選擇與Anthropic聯手,推出 Claudeforce 以及內建 37 項銷售技能的 Salesforce in Claude 外掛。

簡單來說,Salesforce已經接受了一件事:

未來員工很可能只會打開Claude或其他 AI,而不會每天打開Salesforce。

因此,他們的新策略不再跟 Claude 搶使用者入口。

他們轉而選擇確保 AI 在讀取客戶資料、修改訂單或批准折扣時,必須嚴格遵循 Salesforce 的底層資料、權限與流程。

前端對話介面可以隨時從 Claude 切換到 ChatGPT 或其他模型,但企業累積十幾年的客戶數據、權限架構與業務流程極難遷移。

Salesforce 新的定位變成了:它無需成為企業 AI 的「大腦」,只要穩固成為 AI 執行任何商業動作前,必定會經過的「神經中樞與執行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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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甚至可能讓 Salesforce 更容易賣

在這次財報中,CEO Benioff邀請了一個嘉賓進行分享,是Ohalo 公司的CEO David Friedberg。

Ohalo 起初打算利用 AI 自行開發客戶管理系統,因為建立前端頁面的門檻確實很低。

但實際動手後,他們發現真正的挑戰在於繁瑣的後台治理:帳號管理、資料保護、離職權限收回與系統維護。

最終,Ohalo 仍選擇以 Salesforce 為底層,僅自行開發農業領域的特殊應用。

更有意思的是,他們利用 Claude 和 Cursor 幫忙設定 Salesforce,不到一個月完成;Benioff 則說,以前這種導入可能要半年到一年。

這反而提供了一個跟「AI 殺死軟體」完全不同的角度。 Salesforce 過去最大的問題之一,就是貴、複雜,而且導入時間很長。

如果 AI 可以把這些設定工作大量自動化,那它消滅的可能不是 Salesforce,而是 Salesforce 原本的導入摩擦。

以前一家中小企業可能會想:「導入Salesforce 太複雜了,我們用不起。」

未來可能變成:「反正 AI 幾個星期就可以幫我設定好,那我乾脆直接用 Salesforce 當底層。」

如果這件事情真的發生,Salesforce 的市場反而可能變大。

大漲的邏輯可以延續嗎?

這季最大的進展,是 Salesforce 開始回答「AI 會不會把我取代」這個問題。

目前答案看起來是: 至少沒有市場之前想得那麼悲觀。

而且管理層對下半年營收重新加速相當有信心。新增訂單成長快於既有業務、客戶流失率接近歷史低點,合約期限也拉長。

公司甚至還準備繼續增加銷售人員,代表管理層認為目前還可以有更強的成長。

但另一個更重要的問題還沒有解決:AI 該如何實質轉化為 Salesforce 的營收?

過去的訂閱制非常直觀:1,000 名員工使用,就購買 1,000 個帳號。

若未來大量工作由 AI Agent 自動完成,人類使用者可能減少至 700 人,但系統呼叫量與算力消耗卻暴增十倍。

Salesforce 必須重新設計商業模式:究竟該按人頭、AI Agent 數量、API 呼叫量,還是按創造的商業成果來收費?目前公司仍在測試多種方案。

這次價值重估如果要能長久延續,Salesforce 必須證明 AI 能夠為公司帶來實質的營收躍升。

接下來 Dreamforce 大會公布的最新定價策略、Claudeforce的客戶付費意願,以及下一年度的有機成長指引,將會是比單純追蹤 Agentforce 客戶數量更關鍵的觀察指標。

SaaS從年初的谷底,到現在已經反彈不少。但究竟是反彈,還是真的轉勢?我認為仍然需要一個清楚的框架。

之前寫過的關於SaaS的框架,仍然十分適用。如果你想了解甚麼SaaS公司才是真正有價值的,不妨重溫這套框架。

主題五:市場在不滿Marvell的甚麼?

Marvell 繳出一份很好的季報。第二季營收年增 37%,資料中心業務強勁,公司甚至把 2028 財年的營收指引上修至 180 億美元。

財測上修,股價卻下跌,這合理嗎?

如果你聽了財報會議後的 Q&A,管理層被不斷追問同一個問題,就會理解投資人在糾結什麼。

老實說,大家最關心的,是那個充滿想像空間的 Google 大單。

1,200 億美元屬於採購上限,大頭其實落在 2029 年

在財報前幾天,Marvell 與 Google宣佈了一項高達 1,200 億美元的合作案,令市場十分興奮,投資人原本滿心期待,這筆大單會大幅推升 2028 財年的營收。

然而管理層在電話會議給了個相當乾脆的答案:2028 年的客製化業務確實包含部分 Google 訂單,但真正能帶來顯著規模貢獻的大頭,得等到 2029 財年及以後。

這個時間差讓市場感到失望。Google 訂單的作用,是拉高 2029 年之後的成長天花板,並沒有全面改寫 2028 年 180 億美元的指引目標。

此外,這份商業協議實質上屬於認股權合約(Warrant Agreement):Google 的累計採購金額達到特定門檻,才能分階段解鎖對應股權。

所以 $1,200 億是合作框架推演出來的上限,不能直接當積壓訂單(Backlog)塞進估值。

撐起 2028 年財測的真正主力

既然 Google 訂單的大頭在 2029 年,Marvell 將 2028 年營收上修至 180 億美元的底氣究竟從何而來?

管理層講的是資料中心全面加速:光互連與 DSP、交換、客製化本身在 FY28 仍會逾倍,scale-up 光學的 FY28 展望也明顯上修。

目前 800G DSP 需求依然強勁,1.6T 開始接棒放量,51.2T 交換晶片今年營收更預計成長超過一倍。

這些標準化產品擁有更廣泛的客戶群與清晰的可視度,穩穩撐住了 2028 年的基本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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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ogle 買的是周邊晶片

市場另一個常見誤解,是以為 Marvell 搶下了 Google TPU 的主晶片。

事實上,這次合作聚焦於 TPU 生態系的周邊晶片,包括推論加速器、儲存控制器、網卡與記憶體介面。

這類晶片深深鎖進系統架構,客戶黏著度極高,但產品結構會直接拉低利潤率表現,因為客製化 ASIC 晶片本身的毛利率顯著低於標準化產品。

隨著下半年客製化晶片開始放量,Marvell 第三季毛利率指引已小幅回落至 57.5% 至 58.5%。

未來隨著 Google 訂單佔比擴大,產品組合將持續向低毛利區間傾斜,公司必須完全依靠營收規模放大帶來的營業槓桿(Operating Leverage),來維繫整體營業利益率。

同時,若 Google 的認股權全數行使,將產生約 7% 的股本稀釋。這意味著營業利益率擴張並不等於每股盈餘(EPS)能同步提升,公司後續必須展現足夠的股票回購力道,才能真正回饋到股東口袋。

接下來該看什麼?

整體而言,Marvell 的基本面依舊健全,但估值跟不上想像空間。

市場目前的定價,是在提早拉回並消化 2029 年 Google 訂單的想像空間;而公司給出的,則是 2028 年由標準化產品堆疊出的實打實底氣。

接下來 10 月 6 日的 Investor Day,市場觀察重點將聚焦在三個具體數據:

  • 2029 年客製化營收的實際增量:取得具體預估總額,避免市場繼續粗暴地將 1,200 億美元上限直接年化計算。
  • 周邊晶片與 XPU 本體的營收佔比結構。
  • 客製化業務放量後的毛利率中樞,以及認股權稀釋後的每股實質效益。

唯有這些變數塵埃落定,市場才能對 Marvell 的下一步給出更精準的估值模型。

很多人不清楚Marvell的業務,還認為它是一家純ASIC公司。但事實上,他們的資料中心業務分為三大塊:互連,交換器,然後才是ASIC。

理解了他們的業務,你才能更容易看懂他們的財報。

主題六:混合鍵合(Hybrid Bonding)又被推遲了?

隨著 AI 晶片需要處理的資料量爆發,記憶體(HBM)的堆疊層數也從 8 層、12 層一路往 16 層甚至 20 層邁進。

外界原本認為,傳統用來連結晶片的「微凸塊(Microbump)」技術很快就會碰到散熱與厚度極限,產業必須全面改用新一代的「混合鍵合(Hybrid Bonding)」技術。

這項技術轉型,曾被市場視為新一代設備廠(如 Besi、應用材料)業績大爆發的核心引擎。

然而,SK 海力士在 Hot Chips 大會上宣佈:混合鍵合不會用在 HBM4E 上,現有的 MR-MUF 技術將繼續沿用。混合鍵合的登場時間點將順延至 HBM5(約 2029 到 2030 年)。

為什麼這項新技術又被延後了?

規範放寬,空間夠用了

負責制定標準的 JEDEC 協會放寬了 HBM 的高度上限(從 HBM3E 的 720 微米放寬到 HBM4 的 775 微米)。

多出來的空間意味著,只要把晶片磨得更薄、將間距縮小,舊工法依然能塞進 16 層晶片,不必急著換新技術。

客戶目前不需要 20 層

目前 12 層已進入量產、16 層正處於驗證階段。Nvidia下一代 Rubin 架構晶片並不需要 20 層堆疊。

只要需求停在 12 至 16 層,現有的工法(MR-MUF 與 TC-NCF)就還撐得住。

良率與成本考量

混合鍵合設備的價格是傳統設備的 2 至 3 倍,且現階段良率仍未成熟。

只要堆疊過程中有一層損壞,整顆高昂的 HBM 就宣告報廢。

在 HBM 供不應求且價格昂貴的當下,廠商自然不願冒良率掉入崖邊的風險。

不要把「所有混合鍵合」混為一談

在解讀這項產業變化時,必須將HBM與邏輯晶片的 3D 混合鍵合區分開來:

邏輯晶片端(Logic)進度不變:

台積電用於處理器與 AI 晶片的 SoIC 技術(如 AMD 3D V-Cache、MI300 及蘋果未來的 M5 Pro)依然按計畫擴產,並未受到影響。

記憶體端(HBM)確實延後:

這次被推遲的,僅限於 HBM 記憶體晶片彼此之間的垂直堆疊。

HBM 的稀缺性會持續更久

原本市場預期新技術上線後能迅速提升產能與產量,進而緩解價格壓力。

如今新技術推遲,代表未來兩年 HBM 的供給瓶頸仍卡在晶圓分配與 12/16 層的製造良率上,高單價(ASP)也將獲得支撐。

由於廠商用舊工法製作 12 層與 16 層的良率偏低,Nvidia為了確保 2027 年的 Rubin Ultra 晶片能順利出貨,現在也在積極考慮調整策略,推出容量較小(如 8 層)的版本,以避免陷入記憶體斷貨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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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備供應商消長

  • 受益者: 現有的封裝設備廠(如 Hanmi、ASMPT)及擁有一線製造護城河的廠商(SK 海力士、三星),其現有技術和設備的生命週期延長了 2 到 3 年。
  • 延後者: Besi 與應用材料(Applied Materials)在 HBM 混合鍵合的量產敘事時間點延後。不過需要注意,Besi 在邏輯晶片封裝的業務並未受影響,並不代表其長期價值改變。
整體而言,這並不是「3D 封裝被取消了」,也不代表記憶體傳輸瓶頸消失。

16 層 HBM 依然會陸續出貨,只是製造商選擇繼續使用熟悉但挑戰更高的舊工法來過渡這段時期。

混合鍵合雖然聽上去十分複雜,但卻是未來解決HBM問題的重要方案。3D封裝是一個必然,問題只是時間線。

推薦大家都重溫一下之前寫過關於混合鍵合的分析,雖然技術性,但我寫的方法應該會讓大家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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