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剩信息,剥夺我

这个标题没有实际意义,纯粹是因为我从坐着的这个视角看过去,有一个上班族刚好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而这句话是贴在她的电脑外壳上的。

我这天正好也在进行小说的二稿修改,要修改的东西远比想象的多,以至于之前完成的初稿又变成了“大纲”级别。包括前几天在聊的《现在几点?》其实也是小说里的一个命题——手表定律。小时候的那件事儿是真事儿,而长大后知道这个定律以后,这种被童年玩过的玩具枪击中的乐趣,就像是挖出了童年藏起来的时间胶囊一般。

一旦开始修改小说,要增加的内容越来越多,又不能直接讲道理,就必须要变成故事;可这些故事之间又不像格林童话那样,一个故事交代一个寓言,信息就在这种不断熵增的情形下越来越混沌。

无独有偶,咖啡厅里,还有一个年轻人正在做手帐,正在把胶带、各种贴纸用镊子粘贴在记事本上,又掏出尺子和彩笔,在记事本上刻画出表格、标题,就连 To-Do list 前面的勾选框,在尺子上都有一个专门的空格,用来画出标准的小正方形块。

我一直很不能理解手帐,一是我觉得麻烦,二是我在尽可能地将所有功能都集中在一个东西上,以避免自己会用“仪式感”来作为结构化逃避的借口。比如我之前的电脑桌上,有键盘托、手机支架、iPad 伸缩架等等一大堆“高效”东西。自从我上次在问 ChatGPT “手腕悬空,真的会影响输入速度吗?”之后,我就把桌面上所有杂乱的东西都撤走,只留下了键盘和触控板,甚至配套使用的键盘托都拆掉,以避免自己再继续问 ChatGPT:“键盘和触控板要怎么摆放才能提高使用效率”。

这里需要叠个甲——并不是指喜欢做手帐的人,都是因为结构化拖延,而是我一定会把这件事作为自己结构化拖延的部分——如果我不做出一页漂亮的用来计划下个月的手帐,那很有可能我连一个可落地的计划都做不出来。

手帐,对我来说就是那个“过剩信息”,一个只需要记在桌面便签上的东西,却要预设一个仪式感的部分,但这件事对于事情到底能不能做出来,虽然有心理因素上的影响,但并不是决定性因素。

这也有一些喜欢做手帐的朋友,他们认为仪式感是为了更好地进入状态;而我咬死的是这件事到底做没做,以及我知道我正在拖延,以及为什么拖延。

当然,我也很赞同他们所说的“仪式感”,是一种将过载信息进行脱水的工作,以避免自己长时间陷入信息熵增的混沌。

我今天想说一个有些煽动性的结论:甚至有时候,是人们在主动制造过剩信息,以保证自己能够进入被“剥夺”的状态。

前几天,在《现在几点?》里,留下了这个话题的前半部分:

被剥夺就意味着自己“没得选”,或者是暂时选不出来。否则事情就必须要推进下去,而不得不去面对和梳理杂乱信息的部分。

前两天在 TG,有人问我,自己很“懒”,创业过,现在很难再回到职场做牛马,但是现在迫在眉睫的是房租都快交不出来。他问我,如果是我,我会如何。我回答说,当下最紧急的既然是房租,那么我一定是围绕钱这件事思考;我思考的不再是我要做什么、我要保留怎样的尊严、我还是否能适应职场,而是为了房租能交上,我最多能付出怎样的代价,比如短时间送外卖,或去打零工。如果我接受不了这样的代价,那我就必须砍掉这些信息,重新确认我能接受的部分。否则就会永远卡在“我想要赚钱,但我又不想失去自我”上,最终彻底“剥夺”我的选择。

妙就妙在,人会在危机面前突然转向那些持续剥夺自己的事情,比如突然开始“做手帐”。

但我反而觉得这件事有用,至少在梳理的过程中,会意识到哪些事情对自己更重要。

如果整理两个小时资料以后,我更清楚小说下一章怎么改,那么它属于工作。

如果整理两个小时以后,我只是拥有了一套更加漂亮的小说修改系统,而依然不知道下一章怎么改,它就已经开始承担回避功能。

如果整理两个小时以后,我开始调整背景和字体的颜色,如何让自己在写作时更“舒服”,那这跟为了做手帐,挑什么颜色的胶带没啥区别。

过剩信息,剥夺我。只不过,是我先制造了过剩信息,再等着它恰到好处地来剥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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