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
夏天的咖啡厅,露台门被打开了一条门缝,是因为上一个进入的人并没有完整闭合好玻璃门,于是这个门缝开始往室内涌进大量的热浪。而我坐在距离门缝最近的地方,但我并没有打算去“随手”关上它。于是,人们开始向那个进门后没有关好门的人“施压”,但那个人正和自己的女伴聊得眉飞色舞,根本不介意外界的眼光。
就这样,压力源又回到了我这里,但我依旧不动于衷。而那些向我投以压力的人,也并没有人打算站起来去关好门。咖啡厅原本人就不多,加上工作人员正在忙,原本我旁边的女性想挥手示意让工作人员关门,但无人理她,她也就放弃了接下来的动作,只能继续时不时地看向门,然后看向我,向我施压。
我倒是一个不太介意这种压力源的人,甚至此时此刻我正新建了一个窗口,正在记录着这一切。
我记录曾经记录过关于“咖啡厅门”的观察。
740 | 門
咖啡厅有一个入口,正值冬天,原本应该关闭、保持室内温暖程度的大门总是大大地敞开着。坐在这个门风口上的一群人都因为低温而坐立难安——但并没有一个人愿意去关上那扇门,因为无论门是否被关上,总有人在进出的时候不会为他人把门关上。
刚进来的人没有关门的意识,等到他们坐了一阵之后才发现室内的温度如此令人不适,但他们没有去当关门的那个人——因为从一开始就是他们违背了别人的规则。下一个人进来的时候也没有关上门,温度便持续走低;而在这里冷了好一阵、准备出门的人也不愿意关门,因为里面还坐着刚才那些进门没有随手关门的人,是他们让这里的温度变得让人无法长时间待下去,所以他们在出门的时候并不想为他们结束这一切。
报复的、被报复的,俨然成了这个空间里不同的角色:有人期待着“英雄”出现、关上那道吹入阵阵冷风的大门,也有人期望着如果他们关上了大门,一定会有人遵守这个规则——他们无法保证未来进入的人能够遵守秩序,也不能信任在秩序里的人会在离开时不去报复原本就伤害了他们的自己……这样的恶性循环一直延续着,让室内的温度越走越低。让人不适、让人难堪,也让人产生了临走时也不要为这群人关门的想法——既然没有人为我们关上门,那凭什么我们必须为他们也关上大门!
矛盾产生,然后又因为矛盾维系着一种平衡——而这种平衡就是让室内的人享受不了暖气:每个人都因为温度的走低而抖动着双脚、坐立不安。这就是平衡——每个人都是受害者,所以就形成了一种不需要有人去破坏的平衡。
当然,解决这个矛盾却有一个最最简单的办法:为这个门设定一个自动关闭的液压器。每一个推门而入的人,不需要做出“关门还是不关门”的抉择,门已经自动为他们选择了关门的行为;他们不需要思考,也不需要为他人思考,因为这一切都出于规则约定。门被自动关闭,维系着室内的温度,让室内的人都公平地成为享受者;当没有任何一个人被剥夺享受暖气的权利时,就没有必要去报复别人。
规则的好处就在于能够强制让一群人接受某一种约定俗成的道德规范——但能意识到这一点的人,大部分都认为这只是为门安装了一个“人性化”的设定罢了。可你有没有想过,这原本是一种道德的行为规范:是因为没有人遵守,不遵守的人和想要遵守的人才被强制地用一种秩序所约定——当然,这只是一个门,一个产品的优化。但在我们的生命中,似乎还有太多太多这样的道德漏洞存在着,我们却期盼着能有一种产品,能够强制规范出让人不需要去遵守道德的“人性化”。
关上门不难,难的是让这群人明白为什么要为自己和别人关上门。
我曾经写过一部小说,最初的案件是“凯蒂·吉诺维斯遇害案”,一个女人遇害呼救时,几乎周围的人都听到了她的求救,但所有人都没有报警,因为他们觉得总会有一个人已经报过警了——于是他们就这样目睹了一场凶杀案的发生。
不同的是,我成了那个“最应该”去关门的人,因为我距离门最近,甚至已经有人对我露出了困惑、质疑甚至是嫌弃的表情。我相信他们此时此刻认为的理由,也是因为“我距离最近”,所以我在这个场域里自动被赋予了这项“义务”。
但如果我现在就是那个毫无社会屈从度的人,那这个场域自动形成的规则就被我彻底破坏,甚至如果我再去关上门,我就真的成了那个“罪人”——你怎么才去关门?
从某个时刻开始,他们似乎已经不再等待“有人去把门关上”,而是在等待“我什么时候去把门关上”。
——
感谢订阅莫比乌斯,如你有任何疑问、观点交流,请前往创作者频道,或私信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