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与手 Mens et Manus

这是最近一周我脑中几段意识流的拼贴画，记录如下：

1. 在麻省理工学院演讲前夕，大卫·麦考利 (David Macaulay) 将自己的工作方式描述为并不完全是“mens et manus”（mind and hand：脑与手，麻省理工的拉丁语校训），而是在两者之间来回切换。“我的项目始于一些想法碎片；这些碎片可能来自一段经历、一个视觉图像或一段文字——既可能是字面意义上的‘画’出来，也可能是比喻意义上的‘提取’出来。它们最初落到纸面上的样子，要么出现在速写本里，要么出现在非常便宜的描图纸上，而且总是由常常难以分辨的文字和涂鸦组合而成，”……麦考利估计，他至少80%的时间都用于发展自己的想法。任何新项目开始时，他完全依靠记号笔、彩色铅笔、Safari钢笔、橡皮、魔术胶带和成叠的描图纸。“这些工具要求不多，而且能迅速回应我的动作，”他说。通常，他会一页又一页地写满笔记、画满快速草图：他的项目复杂而严肃，其要求之高不亚于它们所解读的任何工程奇迹。麦考利指出，他的工作或许不适合胆小的人，却适合轻快的人。（注释 1, 2）
2. 在一场帆船比赛中，如果你领先了第二名一段距离，那现在锁定胜局的最佳策略，是尽量保持和第二名相同的方向和姿态。AI在这场帆船比赛的绝大多数领域，早就是第一名了。所以人要做的，是尽量摆脱第一名AI对自己方向和姿态的模仿。
3. 以前科学探索的核心是解谜，现在科学探索的核心是问答和验证。但如果未来科学探索的核心不再包含解谜的成分，可以想象这个过程有多无聊。但解谜的能力不是天生的，而是在没有那个终极答案机可供依赖时，通过不断玩耍和挑战磨炼出来的。对解谜的训练，根本上是对分析、理解和实践的训练。如果想让科学继续包含解谜的成分，就要认真去做感兴趣的事，让追求兴趣的人无后顾之忧，而不仅仅是高效地做事。
4. “学校的行政当局必须知道……营造一个出版品丰富的环境并非奢侈浪费，而是必需。（行政当局要是知道营造一个出版品丰富的环境不一定要花大钱，应该可以松一口气。只要省几部电脑的钱，就可以显著改善学校的图书馆。）行政当局应该也很乐意知道，提供一个出版品丰富的环境，可以让教师的一天过得更轻松也更有成效，学生的阅读与语文能力会提升，在日常生活与标准测验中的表现都会更好。”（注释3）
5. 不要去追求最高效的东西，要去追求美的事物，因为最终，美会通向高效——效率只是美最平平无奇的特征之一。而美只有在专注的时候才会浮现，不要一心多用，要高度专注：一次只做一件事，就有足够的时间做任何事。
6. 人们已经忘了自己的手能做出多精巧细腻的东西，如果去看看19世纪中后期从英国开始的工艺美术运动，就会惊讶于人的双手能灵巧到什么程度。那是人的双手第一次受到工业革命冲击后做出的反抗。而今天，人类的头脑被AI冲击，以至于我们正在怀疑人类思维和想象力的威力。过不了多久，未来的人也会像我们今天惊叹工艺美术运动的铁艺、木作、刺绣一样，惊叹于过去的人类思维竟然如此敏捷。即便技术接管了大部分生产活动，精湛的手艺依然保存在少数工匠手中。未来最敏捷的头脑也会如此。脑与手，Mind and Hand，Mens et Manus. 我们正身处于第二次工艺美术运动的黎明。

注释 Notes

1. MIT News 2008 Mar 19:
2. 戴维·麦考利（David Macaulay）是插画家、作家。他的著作，尤其是《万物运转的秘密》（The Way Things Work），生动展现了艺术与工程之间的交叠。麦考利是2006年麦克阿瑟“天才”奖学金获得者，还曾获得布拉德福德·沃什伯恩奖——由波士顿科学博物馆颁发给杰出科学贡献者——以及凯迪克奖章、美国建筑师协会奖章、《波士顿环球报》—霍恩图书奖等众多奖项。
3. Krashen, S. D. (2004). The power of reading: Insights from the research (2nd ed.). Heinemann. 中文：《阅读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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