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力和承德露露

先介绍一下背景，7月中旬的时候，CNBC对巴菲特有一个访谈，巴菲特讲了很多内容，比如为什么伯克希尔投资了谷歌、什么是好生意、对苹果的看法，等等。

第一篇文章，我详细讲了伯克希尔对谷歌的投资，第二篇文章和今天这一篇，继续分享其他的感想，以下内容标上序号略作区隔，我觉得需要引用原话的地方，会用蓝色字体来表示。

5、巴菲特提到了好几次他是非常幸运的，比如，他说如果自己的父亲是个水管工，他就不会进入到这个自己有点天赋、而且还能比其他任何领域更能带来回报的领域里，再比如她的妻子，出生在拉脱维亚，来到美国后不知道会被送给谁、住在寄养家庭里，等等。

这是巴菲特一贯的风格，他是一个感恩的人，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他说自己一生下来就中了“卵巢彩票”，出生在20世纪经济发展的美国，他说如果自己出生在几万年前的非洲大草原，就自己这点运动能力，估计很快就会被狮子吃掉的。

我自己的想法是，他可以这么说，但这是强者的说法，我们千万不能当真、以此作为自己不努力的借口。

道理很简单，同样是出生在那个时间点的美国，这个群体有那么多人，为什么他有了如今的地位呢？

换句话说，我们可以对“背景”的重要性有各种看法，但已经确定了的事情，就只能评价、不能改变了，我们真正要集中精力面对的，是现在和未来。

一旦视角切换到这个模式，我就很认同网球运动员费德勒的说法了，之前我也分享过对他演讲的感受，他说“所谓的毫不费力，只是一个神话而已，事实上，为了让别人看起来我毫不费力，我不得不付出巨大的努力”。

这在投资和生活上也是一样的，我们出生的年代、地理位置、家庭环境、智力状况等，这些都已经是既定因素，我们可以对这些因素有各种看法，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收起看法、聚焦当下和未来，努力成为“自己本该成为的人”。

这样，在未来的某一天，也许我们也会对他人说，“我是一个非常幸运的人……”。

6、巴菲特在访谈中再次提到，在他的视角里，买下一家公司和购买部分股票是一样的，当然两者会有一些不同，比如他无法决定后者的分红政策，但他认为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生意要好，价格要合理，管理层要好（buy a good business, and buy it on the right terms and to get the right person to run it）。

这个“老生常谈”，如今的我，认为有必要认真品味。

巴菲特的这个描述，本质上没有错，不管是买100%的股票，还是买百万分之一的股票，本质上都是对一家公司的所有权，但恰恰是这个比例差异，说得再直白点，就是巴菲特提到的“分红政策”——本质上是资本配置决策——的差异，会对一笔投资产生显著的影响，至于这个影响能有多大，不同情况下有所差别。

我举两个例子，两家公司都是我持有或曾经持有的公司，一家是承德露露，一家是格力电器。

先说一下背景，承德露露我大概是在2014年前后买入的，在2019年前后卖出，年化收益率不会超过10%。

抛开其他不谈，在资本配置这个话题里，在我持有那些年里，这家公司账面上始终有一笔大额的资金（相比于盈利水平和资产而言），几乎是闲置地放在那里。

公司对外说是存在大股东万象体系的财务公司里，公司认为是合理的，但事实是，多年下来，这笔钱对股东产生的收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我已经不持有这家公司很多年了，不知道现在这个问题解决了没有，但这是一个很典型的资本配置决策对大多数股东不利的案例。

露露这个案例，对投资者的影响相对小一些，但格力这个案例，影响就很大了，我之前在格力的分析文章里，也陆陆续续提了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可以简化为以下表述：

一家市值2000亿上下的公司，公司扣除有息债务后的净现金有超过1300亿（甚至更多），管理层的这种资本配置方式，对于大多数股东而言，真的是股东长期利益导向的吗？

这个问题可以进一步深入，对于账上这1000多亿的净现金，迟迟不分，无非就是两种可能的原因：

第一种是，不能分。也就是说，这个生意其实是必须有这么多净现金在账上放着的，换句话说，这些钱是必须的资金占用。

如果是这种情况，会直接改变对这个生意的质量判断，原来这个生意是（大约）400亿投入，300亿产出，现在是400+1300=1700亿投入，300亿产出，至于这样的投入产出情况，能否让人满意，就看你自己的投资认知了。

第二种可能原因是，不想分。如果是这个原因，就跟露露那个案例类似了，不同的地方是，露露案例的影响小，而格力的决策会大幅影响到股东收益。

说具体点，如果这1000多亿的现金分给股东，那就是大约每股20元，现在格力的股价也就是40元上下，股东的成本会直接下降一半左右。

至于股东拿到分红后用来干什么，那是股东自己的选择问题，理性想想就知道，这样的资本配置决策，才是股东长期利益导向的。

这里不再扯远了，回到巴菲特的说法上来，其实巴菲特的表述里，已经隐藏了这一点，只是很容易被忽略，我之前就多少忽略了这一点。

巴菲特所说的“好的管理层”，其实就包含了“经营好”和“资本配置好”两个意思，后者就是我前面举的这两个案例的对应，巴菲特也说过，能在两个方面都表现优秀的管理层，是非常少见的。

希望这两个案例对各位读者有所启发。

7、巴菲特强调可口可乐是“一个非常好的生意”（a very good business），并对其给出了定义：

你能预期，这个生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能获得显著高于国债收益率的资本回报率（something that you can expect to earn high returns on capital over a long period of time）。

……投资行业的核心诀窍，就是找到这样的生意……关键不在于企业做的事情是否性感，要看企业能否赚到现金、能否把钱分出去，如果能把赚来的钱再配置到这个生意上，就更好了。

这一段，属于经典温习，巴菲特讲的这些标准，也就是我的两个选股标准对应的内容，高ROE确保回报率，关键比例关注能否把赚来的钱再投入到生意中，后台回复选股标准，有详细介绍。

指标当然是不完美的，但指标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帮助我们有一个起点和参照点，开始做后面的研究。

“你能预期”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也是两个很重要的因素，生意简单、稳定，以及自己能看得懂，是“能预期”的关键。

对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方面，这一点对生意本身质地的要求很高，而这一点很容易被头脑发热给盖过去，我在第一篇文章讲巴菲特对谷歌的这笔投资里，讲过这个事情。

另一方面，如果一个生意真的能持久高效率赚钱，这个生意的价值，可能会超出大多数人的想象，这也是巴菲特对可口可乐、喜诗糖果、美国运通这样的公司喜爱有加的原因所在。

8、主持人：你还是喜欢苹果的，对吧？巴菲特：嗯，而且比起多年前，我现在更了解苹果了，但另一方面，苹果常年面临全球顶尖人才全方位竞争……然后他举了福特汽车从强盛到被超过的历史来帮助理解自己的观点。

这一段也是被网上曲解的，根据网上流传的版本所说，“巴菲特重申自己如今对苹果的了解远深于多年前，并对苹果在面对全球聪明人才激烈竞争时，如何确保未来如过去般辉煌充满信心。”

在原视频中，我实在没看出这种积极态度，我看到是——客观地说，一方面我（巴菲特）对苹果更了解了，但是，苹果面临的可是全球顶尖人才不停的进攻，而且还举了当年如日中天、看似不可击败的福特汽车后来落败的案例。

看完这个，其实我更能理解巴菲特为什么那么喜欢可口可乐这样的公司了，没错，碳酸饮料不是什么“朝阳赛道”，但至少比起福特汽车、甚至苹果，可口可乐面临的直接竞争是更小的。

在巴菲特的视野里，永远是一鸟在手胜过两鸟在林，就算手里这只鸟比较瘦小，但那是更好预测、更好收获的一只鸟。

9、主持人问到了可口可乐可能要支付一笔100亿美元额外税金的事情，巴菲特说：

支付这笔额外的税金不会击垮可口可乐，就像我想象不到什么事情可能会击垮伯克希尔，我想说的是，我所需要做的只是思考不利的一面，有利的一面会照顾好自己的（the upside will take care of itself）。

我想这一段很好地概括了投资中的一个精髓，那就是永远要充分考虑下行风险，不管是对公司，还是对某笔投资操作，都是这样，尤其是对于公司来说，好的公司上限会超出你的想象，对于这样的公司，作为投资者需要做的，就是伴随公司慢慢成长就好了。

整个视频看完，我很感慨，巴菲特已经96岁了，思维还能这么清晰，实在是让人赞叹，他的头脑反映超级迅速，每次主持人问完问题、甚至刚起了个头，他马上就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但让人难过的是，他的发音能力已经跟不上那个自己的思维，经常会在开始说话的第一秒口吃一会儿，看得挺揪心的。

视频中也说了，8年以内，也就是到2034年底，巴菲特会把他所有的伯克希尔股票全部捐赠出去，价值是千亿美元级别，对于这样的行为，除了满满的敬意，我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

我不知道巴菲特还能有多少素材会流出来，也不知道对他的“现场学习”还能有几次，但我希望老人家能身体健康，继续过他幸福满意的生活，最后，以老人家视频中的一句话来结尾吧，话里是他满满的幸福。

“Berkshire……that’s my painting, I love my pain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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