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那个我们被教导要藏起来的情绪,居然有意外的好处

曾有一个明确的时刻,我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那个能独自在浴室水槽边玩上好几个小时、摆弄着一套五颜六色塑料套杯的女孩——变成了一个觉得自己被遗忘、被忽视的人。

那年我六岁。1975年的一个星期六清晨,我醒来时四周一片寂静,这意味着父母还在他们临时改成卧室的房间里——也就是曾经的餐厅里——熟睡。

在我位于伊利诺伊州埃文斯顿的小公寓里,他们把唯一的卧室留给了我。要到他们的房间去,或者去厨房拿点吃的,我都得穿过客厅。

但这次有些不同。

我们的客厅里堆满了婴儿用品。到处都是柔和的粉彩色物品:毛绒玩具、婴儿毯子、衣物、奶瓶、尿布、奶嘴,还有一张婴儿床、一只浴盆、洗发水、香皂和润肤露。

我从客厅另一头小餐桌上叠放的一摞贺卡中拼凑出线索,得知母亲的朋友们为她举办了一场宝宝派对。我记得前一天晚上她出门去了某个地方。

我还记得当时觉得她居然会出门真是件奇怪的事;她几乎从不出门,更别说是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又坐“L”线地铁从芝加哥市中心回来之后了。

我开始翻找那些新添的物件。尽管内心深处隐隐觉得不会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我还是不停地找着。没有属于我的礼物。那么多玩具都给了宝宝,却没有一件是我的。

我一直知道宝宝就要出生了。

大人们问我:“你是不是很期待当姐姐?”

“是的!”我回答。

“你会是个好姐姐的!”他们说。

每当听到这样的夸奖,我都会由衷地感到高兴。

可当我站在那间小小的客厅里时,我意识到,这个尚未出生的弟弟在短短一个晚上得到的物品,比我这一生拥有的还要多。成为姐姐并不是什么大事。

这个宝宝的降生,或许会彻底改变我的人生。

这是我最早的记忆之一,与一种强烈而负面的情绪相关。我满心都是嫉妒。

虽然我们都会感受到嫉妒,却很少有人愿意谈论它。它不仅令人不快,而且在社会上也不被认可。许多人甚至把它视为“七宗罪”之一,即便你不是天主教徒或新教徒,几乎所有宗教和文化也都认为嫉妒是一种坏情绪。

因此,我们自然会想把它轻描淡写地略过,甚至加以否认。

另一个让嫉妒难以启齿的原因,在于人们对它的定义存在混淆。就连英语使用者也对其缺乏统一的理解,常常将其与另一种相似但不同的情绪——“妒忌”混为一谈。

甚至连研究这种情绪的专家们,对其界定也莫衷一是。这又能怪谁呢?嫉妒很难被研究,因为人们要么不愿、要么不敢谈及它。有时,我们甚至并未完全意识到自己的嫉妒之情。

我采用一个简单的定义:嫉妒是一种负面的情绪体验,源于渴望拥有他人所拥有的东西。当你得不到自己渴望之物时,便会感到匮乏;看到嫉妒的对象拥有它时,又会觉得自己不如对方。

正是这种匮乏感与自卑感的叠加,让你倍感痛苦。

相比之下,妒忌则需要第三方的介入。它是害怕失去一段重要的关系,担心自己原本理应获得的关注或爱会被“竞争对手”夺走。妒忌也是一种嫉妒,因为你渴望的是他人本该给予你的那份情感,却被别人占有了。

在我的故事里,我嫉妒未出生的弟弟在宝宝派对上收到的那些玩具,同时也嫉妒他得到了亲戚朋友的关爱与慷慨,而作为姐姐的我却没有。

嫉妒是一种普遍而复杂的情感。

我们都曾有过这样的经历:看到别人拥有了自己渴望的东西。这可能发生在同事因一次胜利或一次晋升而受到肯定的时候,而你本以为这些荣誉理应属于你。

但它也可能在日常生活中悄然发生,比如你家厨房的抽屉拉手又一次掉了下来,而你恰好想起邻居厨房里那套崭新的时尚橱柜。(说实话,这正是我刚刚遇到的情况。)

正如我的故事所展示的,连孩子也会体会到匮乏带来的痛苦和自卑的刺痛。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我们在童话故事中也能发现嫉妒的主题。白雪公主的美貌令邪恶王后怒不可遏,只因魔镜告诉她,她已不再是“最美丽的人”。

我们难免会产生嫉妒之心。

所有的嫉妒都始于比较,而我们天生就习惯与他人比较。这是人类为了生存而学会融入群体的方式。婴儿通过观察成人来学习社交信号。

作为社会性动物,我们都需要借助他人来认识自我,并明确自己渴望什么。

社会比较同样教会我们如何在各类组织中——无论是正式还是非正式、对我们而言至关重要的团体——谋求进步。这也是本能使然:提升群体地位意味着更好的保护与更多的资源。

于是,我们的大脑被训练成更多关注那些比我们高的人,而非比我们低的人。我们学会渴望他人所渴望的东西,被那些拥有我们向往之物的人所吸引。

任何怀有哪怕一丝雄心的人,都会如此行事。

所有的嫉妒都始于比较,而我们天生就习惯与他人比较。这是人类为了生存而学会融入群体的方式。

大多数人认为,嫉妒仅仅关乎对他人财富、权力或美貌的觊觎。这种观念带有某种阴暗的色彩,这并不奇怪,毕竟希腊悲剧和电影情节中经常出现这类嫉妒的表现形式。

然而,我们往往忽略了,嫉妒也可以包含对他人的钦佩。我们忘记了社会阶梯其实有无数种形态。当科学家、运动员或艺术家彼此竞争时,他们可能会对智力、技艺或创造力产生嫉妒。

甚至连精神觉悟或环保意识等美德,也会激发人们进行比较、竞争,从而滋生嫉妒。看看任何育儿、健康、政治或健身领域的潮流,你都会发现,其中的参与者都在衡量谁更能践行理想、谁更为纯粹、谁更具奉献精神。

我们本能地关注自己在重要领域中的不足之处。为了保护自己免受伤害,我们的大脑进化出了科学家所谓的“负性偏向”。我们会格外留意那些缺失的部分、自己落后的方面以及存在的问题,而对已拥有的东西、自身的表现以及一切顺利之处视而不见。

尽管这种倾向十分自然,但感到自卑或因怀有恶意而羞愧,仍然让人难堪。由于承认嫉妒(目前)仍不被社会所接受,我们往往会将其隐藏起来,或对自己加以审查。

我们可能会刻意压制这些情绪,以免它们浮上心头、带来痛苦。我们学会这样做得太快,以至于常常意识不到自己正在压抑,因而可以否认自己感受到了嫉妒。

有时,我们还会试图用诸如“不要与他人比较”、“做好自己的事”、“感恩当下所拥有的一切”之类的话来平息嫉妒。或者,我们甚至会说服自己,认为拥有那样的名声、财富或美貌,必然伴随着沉重的代价。

(难道不是“酸葡萄心理”吗?)我们安慰自己,至少在其他方面做得更好。

但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当我们压制、否认或忽视自己的嫉妒,当我们不去讨论或审视它时,我们就错失了将这种情绪转化为积极力量的机会。

本文刊登于Big Th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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