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肉高价没有快速解决办法

在佛罗里达州迈阿密海滩的Papi Steak餐厅，顾客慕名而来的不仅是为了那些价格高昂、奢华至极的菜品，更是为了那场视觉盛宴。这里的招牌菜包括一块售价95美元、外覆金箔的烤土豆，一份摆放在多层冰架上的海鲜拼盘，售价320美元；而餐厅最引人注目的当属那块售价1,000美元的和牛战斧牛排。

这块重达55盎司的生肉，会被装在一个镶满钻石的公文包中端上餐桌，侍者则随时待命，用餐厅的标志在肉上烙印，随后将其送入厨房，精心烹制至完美。

据联合创始人大卫·“帕皮”·艾因霍恩介绍，这家餐厅在拉斯维加斯也设有分店，并推出了全新的邮购服务，丝毫不愁客源。迈阿密吸引了大量持公司信用卡参会的企业人士，同时本地也不乏出手阔绰的消费者。

“我刚接待了伊万卡和贾里德，”艾因霍恩说，指的是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女儿及其女婿兼特使，并指出这对夫妇是常客，还经常带着家人前来。

“孩子们简直让他们抓狂，简直是疯了。他们非得去，非得在那里过生日。”

在特朗普时代的美国，牛排已不再只是一块昂贵的肉，它更成为健康与财富的象征，甚至带有纯粹男性阳刚之气的意味。肋眼牛排（战斧牛排是其特别大号的版本）在政府于一月发布的最新《美国人膳食指南》中被置于显著位置。

新版倒置型食物金字塔甫一亮相，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便晒出一张照片：部长小罗伯特·F·肯尼迪正准备吹灭他那块生日牛排上的蜡烛。

尽管对牛排饮食的追捧或许始于小肯尼迪发起的“让美国再次健康”运动，但其他内阁成员也纷纷效仿肯尼迪的牛排配酸菜式饮食，其中包括商务部长霍华德·卢特尼克、交通部长肖恩·达菲以及副总统J.D.范斯，正如《华尔街日报》六月所报道的那样。

然而，牛肉又有了另一种令人尴尬的关联——对于政府而言尤其如此：它已成为许多美国人如今难以长期负担的日常消费品之一。根据官方数据，自特朗普于2017年1月首次宣誓就职以来，牛排和碎牛肉的价格分别飙升了81%和95%，而食品整体仅上涨了41%。

牛肉价格的失控式上涨促使特朗普政府接连出台多项举措，包括恢复向美国出口活体墨西哥牛，以及一项进口30万吨低关税“碎牛肉原料”的计划。

（后者的具体细节极为有限，引发了人们对所谓“神秘肉”来源的热烈猜测。）白宫发言人安娜·凯利在一封电子邮件声明中表示，特朗普“正在兑现其降低牛肉价格、同时促进美国牛群扩大的承诺。”

多年来，美国人对牛肉的需求一直强劲，足以跟上价格上涨的步伐，但今年夏天，消费者的承受能力似乎终于达到了极限。市场研究公司Circana的数据显示，七月份正值烧烤旺季，零售销量按体积计算却出现停滞，此后虽有所回升，但增速依然温和。

我们看到的正是供需力量的博弈，而非任何一届政府的失策。简而言之，人们仍想吃牛肉，但可供消费的牛肉却越来越少。美国牛群规模正处于历史低位。

尽管美国农业部最新报告显示，与上年相比略有回升，但专家一致认为，任何持续的增长都将漫长而缓慢。

近年来，有两个本应促使牧场主扩大牛群的因素同时存在：饲料价格低廉，牛肉价格高企。然而，还有一个因素既不受特朗普政府控制，也非市场所能左右，那就是降雨——或者说，缺乏降雨。

“干旱不是会自行消失的问题，”阿肯色大学农业经济学副教授詹姆斯·米切尔表示，这将使价格居高不下。牧场主需要雨水来培育牛群所需的饲料，从夏季放牧的草到冬季食用的干草。

截至十月初，全国约52%的牛群生活在已处于中度或更严重干旱的地区。而且，气候科学家多年来一直警告，长期来看情况只会愈发恶化（有时还会呼吁人们通过减少牛肉消费来降低碳足迹）。

“我们会遭遇更多干旱，更严重的干旱，以及持续时间更长的干旱，”密歇根大学气候科学家乔纳森·奥弗佩克说，“我们也会迎来短暂的缓解期”，但他补充道，这些干旱终将卷土重来，偶尔的降雪和降雨不足以弥补其造成的损害。

牛群重建需要三到四年的时间。牧场主必须等待母牛达到繁殖年龄，再等她孕育小牛，然后将小牛育成并送往育肥场，最后才能屠宰上市，因此长期干旱的影响往往要多年后才会体现在超市的肉柜里。

密歇根州立大学食品经济学家戴维·奥尔特加指出，眼下消费者支付的高价，正是为牧场主在2020年至2023年干旱期间缩减牛群的决定埋单。

天气预报技术早已今非昔比，不再依赖传统的《农夫日历》。如今，政府发布的干旱报告能够反映当前状况，一些工具甚至可以预测未来一个季节乃至一年的情况。

但畜牧业要想做出明智决策、决定是否扩张牛群，还需看得更远。

奥弗佩克与由美国国家科学院、工程院和医学院召集的科学家团队一道，已向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提出建议，开发一种基于近期气候变化相关干旱数据而非历史数据的干旱评估模型。

该模型的应用范围远不止于养牛业。虽然奥弗佩克表示NOAA正在认真考虑这一提案，但项目需要政府拨款，而这种资源近来同样稀缺，如同雨水一般。

他无法给出具体金额，但称该项目只需“一笔很小的投资”。

这笔投资不仅能惠及农民和牧场主，也能让普通消费者受益。农业政策分析师、前美国农业部统计学家基思·古德表示，该部门七月发布的报告中，“后备母牛”数量的微弱增长——即用于产犊的牛——表明养殖户正在下“谨慎的赌注”。

如果干旱缓解，他们的生意就会好转；若不然，牧场主也可以随时将这些母牛送往屠宰场。（市场情报公司Global AgriTrends的布雷特·斯图尔特在分析这份报告时指出，后备母牛的增幅仅为2.7%，远低于2011年至2016年那次扩张时期的23%。）

然而，仅仅过去几个月，这项赌注的风险就已加大：饲料价格上涨，加之特朗普推出的“神秘肉”计划在八月令牛肉期货暴跌。（此后已有所回升。）堪萨斯州立大学农业经济学教授格林·通索尔指出，这30万吨进口量仅占美国年度牛肉消费的2.2%，其中一部分原本就在进口之中。

他认为，这一干预措施或许能压低价格，但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后果——加剧了市场的不确定性。“我认为对生产者更大的影响是信心的丧失，”他说，牧场主无法预知华盛顿下一步会做什么。

“一旦未来的经营环境在政策层面更加不确定，你就不太愿意进行投资。而牛群扩张本质上就是一项为期五到十五年的投资。”

与此同时，牛肉零售购买量已重新增长。Circana蛋白质业务负责人克里斯·杜波依斯表示，只要失业率不飙升，销售仍将保持温和增长；即便是那些精打细算的消费者，也偶尔会买些牛肉，不愿完全放弃这一选择。

精打细算的美食博主兼食谱作者珍·卢埃克表示，碎牛肉并未退出她的菜单，只是因为价格太高，出场次数减少了。“如果我们偶尔要在食谱中加入碎牛肉，”她说，“就得先看看这周的其他餐点安排。”

餐馆对牛肉的忠诚度同样坚挺，据餐饮行业市场研究机构Datassential的数据，超过90%的餐厅在其菜单上提供牛肉。该公司分析师克莱尔·科纳根表示，这是一种“经营者倾向于拥抱而非回避”的高端选项。

而且，这并不限于高档餐厅。烤牛肉三明治连锁品牌Arby’s曾在2025年限时推出“牛排块”，反响极佳，遂于八月再度推出。

美国刚刚经历了有记录以来最热的夏季，降水量低于平均水平；截至10月6日的一周内，已有41个州处于干旱状态。但在降雨稀少的地方，旺盛的需求仍足以说服一些牧场主冒险一试。

在密苏里州，该州55%的牛群生活在受干旱影响的地区，万斯·基顿已在着手扩充他的后备母牛存栏，以便出售给其他希望扩群的牧场主。

基顿承认，他对柴油和饲料成本感到担忧，也担心特朗普政府反复无常的政策公告可能对牛肉价格造成不利影响。但他补充道：“我们总得养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