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阱悲剧 I
首先需要解释一下,“陷阱悲剧”这个词并不是已经存在的某种具体的艺术形式,而是我个人对于现阶段AI短剧模型的一个总结。而它原本引申自另一个同样被创造出来的新概念——“陷阱喜剧”。
先大概解释一下“陷阱喜剧”,这个词是2021年在综艺《一年一度喜剧大赛》里,因为一部名为《先生请出山》的作品出圈的。之所以被称之为陷阱喜剧,是因为这个喜剧本身是一个巨大的陷阱,故事以刘关张三人三顾茅庐请诸葛亮出山为故事背景,但整个喜剧在这件事的基础上加入了各种无厘头的设定,以至于把黄渤搞到“不知道如何评价”,让李诞直呼“摸不着头脑的迷幻”。自此,这种新的喜剧性质被命名为“陷阱喜剧”,并成为一种全新的艺术形式。具体来说,陷阱喜剧在通过一套“符合逻辑”的方式,把观众带入荒诞的陷阱之中:
- 用一个看似正常的叙事前提,让观众进入预期;
- 不断偏离预期,但不解释具体偏离的原因;
- 在结尾处,观众意识到自己不仅等不到一个关于偏离的具体解释,甚至不得不接受这种荒诞、无厘头的结尾。
也就是说,当观众试图开始理解故事的时候,就被骗入了一个“陷阱”之中,直到观众不得不接受故事的失控与笑点叠加——不过这种喜剧形式本身也充满了两极分化的评价。强调逻辑性、甚至认为作品就应该教育人的观众,会完全无法接受陷阱喜剧对于逻辑和意义的颠覆;而觉得好笑本身就是喜剧真谛的人,却会为此疯狂。
例如以前提到过的《技能五子棋》,同时也为喜剧留下了一个迷思:喜剧是用来看懂的?
前段时间我忍着强烈的恐怖谷效应,看了大量的AI短剧,好不容易接受了油腻人物的设定后,不得不开始重新思考AI是否有创作短剧的能力——我必须承认,AI有能力,甚至能比人在制造冲突与意外这件事上做得更好,更容易让人产生共鸣。
但目前我不认为AI能很好地制造“陷阱”。
特别是在看了大量连故事剧本都是由AI创作的短剧后,我发现“公式化”的趋同性越来越严重。就好比,你现在随便抓一个正在从事AI短剧的人,他们几乎都会用到“钩子”“冲突”“悬念”这些专业名词,甚至还会有具体到分秒的流程,例如“前3秒钩子,每10秒出现冲突,结尾制造悬念”——这是标准的“故事”结构。故事的节奏确实可以更快,像是刷抖音一样让人快速沉迷其中,但滑走这条故事之后,它很难留下预期的“我得留下来继续”的思考。
也正是如此,我才认为AI没办法更好地制造“陷阱”。就陷阱喜剧而言,创作者的乐趣不在于堆叠荒诞与无厘头,而是精准地预测观众在此时此刻最期待什么,以及观众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期待,以及应该在合适的时候破坏这种期待而不破坏原本的喜剧效果。而这一部分,是需要理解“人”的属性。
也就是说,AI可以很好地识别预期,甚至公式化地、共鸣性地制造预期,但未必能精准地预判预期何时失效。简单来说,违背预期本身不构成喜剧,比如一个人正在餐厅吃饭,吃着吃着,他发现自己正在吃屎——他可能违背预期,但并不一定好笑(但并不意味着这就是错误的)。但如果陷阱设计在“他吃的饭变成了屎,但他发现菜单上写的是‘最推荐别人吃的东西’”这一情节上,这件事就解释了吃屎的预期,并在观众的脑子里形成了一个可被拓展的思考:原来每个人都希望被人吃屎。
再进一步,服务员询问顾客:“你愿意把这道菜推荐给下一个客人吗?”顾客立刻回答:“当然愿意,我也希望他们吃到这么好吃的菜。”
虽然“屎尿屁”笑话不算高雅,但在有些时候,shitting thing可以很好地闭环情绪。比如在电影《The Help》里,被以盗窃污蔑的黑人女佣,再给前雇主送去她最喜欢吃的蛋糕时,雇主询问蛋糕为什么这么好吃,黑人女佣说了一句与预期完全不符的台词:“Eat my shit.”雇主惊讶女佣竟敢这样对自己说话,并质问道:“Have you lost your mind?”女佣继续回击:“No, ma’am, but you is about to. ‘Cause you just did.”谁能想到,一个女佣报复雇主的方法,是真的在蛋糕里加入了喜剧效果里的“shitting thing”。
如果让AI创作类似的剧情,大概它会觉得这可能会加上对黑人的歧视,然后开始自我政治正确审查,反过来教育AI使用者,不应该用这样的玩笑加深人们对黑人的种族歧视……(不过这件事本身还蛮陷阱喜剧的。)
既然聊完了“陷阱喜剧”,那接下来的内容,就聊聊“陷阱悲剧”的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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