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 || 国庆一粟
序
我从未像今年一般思考过国庆于世人的意义,似乎过去那些年,国庆都只是一个欢庆的日子,举国上下一片欢腾。然而今年,我当了一回“旁观者”,以第三者的视角观察了一部分人的生活,这种观察让我心有所感。
车
说人之前我想先说车,现代社会车和手机这类工具,成为人们生活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我曾经也说电脑这类产品把人的双手进行了放大,而车就放大了人的脚,可以让我们轻松跨越千万里去另一个地方。
有路的地方就有车,从高楼林立的城市到偏远的乡村小道,都可以看到各形各色的车辆,人们通过他达到想要去的地方。甚至有的人以车为家,困了就睡在车里,醒了就继续上路。企业观察用户,将车的功能不断扩展,从最出的独轮车发展到数十个轮子的大货车,也将私家轿车拓宽成为房车。
可即便速度越来越快,还是有人觉得慢了,高速路上随时都有人在疯狂飙车,插花一样在车流中穿来穿去。烈日下如是,风雨中如是,也不论白天夜晚,总有人匆匆赶路。每逢国庆,人多车多,路上车祸也倍增。
我们出城前查看高速导航,路途中有拥堵路段,不用多想一定是有车祸发生,所以决定绕道而行。等到回城时,再看导航,虽然是假日中期,显示坦途通畅,行至半程,依旧途遇两次车祸。
人生就是这般充满变数,一切计划都会被意外所打断,那些匆匆而行的赶路人本想着早点到达目的地,可变数的产生让他们的计划落空。现在的车企为了提高效率,开始研究智能化,但再高级的智能化又能解决这种现状吗?我个人觉得不能,变数的产生不是因为车,根源还是人。
人
人是群居生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圈子,被各种关系所束缚。媳妇的外公高龄九十有三,已经十几天没有吃饭,仅靠水和营养液吊命,在这个每天都有无数人匆匆离我们而去的年代,死亡似乎不再是悲伤的话题。借着假期,他的子女和孙辈都匆匆从各地赶回来,准备一起迎接他生命最后的日子。
我们是十月一号回的老家,本计划第二天去看他,可刚吃完下午饭,就接到电话,说他张大嘴巴,气上不来了,要我们快过去看看。于是大家放下碗筷,勿勿赶过去,还有正在上班的亲戚马上请假赶来,而异地的亲戚因为票买得较晚不能及时回来也是心中慌乱。
到了地方,却见老人非常安宁,意识还清晰,年轻的年长的都能认识,大家一通安慰之后就围炉闲聊。讲着各自的近况,又痛斥国庆前几天的天气,说这阴雨绵延的日子,非常影响出行。
所有人都要为生活而奔波,除了春节能一聚之外,哪怕平时哪家有个结婚满月这种大事,都难得聚齐。意犹未尽地聊到夜深大家见老人平安无事,便各自回家休息,第二天又赶来守护。然而命悬一线的老人总是出乎大家的意料,或许是子女齐聚,关爱之心的感染,本来水米难进的老人开始恢复饮食。
于是较远的亲戚,或者是有工作要忙的,都开始各自离去。像我这种隔得较远,又非直系的,自然也不用长期守着。回城路上,我坐在车里突然想起这几天大家的表现,在这种即将失去亲人却未失去的过程,每个人的脸上都很淡然,或许对于一个九十三岁的老人来讲,纵使百年归天也是喜丧。生老病死,都是自然轮回,特别是身边很多人离开了我们,不再是人生第一次的体验时,对离别也就看淡许多。
我本以为这种等待的过程是比突然接到亲人去世更难过,但没有人有伤痛的表情,也许一切都要真的失去的时候才会触发,又或许要很多年后回忆起时才会心痛。
我的母亲也是国庆节去世的,二零一二年,国庆和中秋连在一起,我回家过完中秋节,母亲炒了板栗让我带回城吃。然后回城我就收到母亲突然摔倒的信息,那时候我们还没有车,搭的别人的车,匆匆赶回去,把母亲送到医院,检查结果显示是脑出血压迫神经中枢,因为耽搁的时间太久,本地医疗条件很难救治。医生建议我们放弃治疗,说即使送到重庆也很难,而且路途遥远。
当时我觉得天都塌了,母亲一直是家里的顶梁柱,是她用瘦弱的身体支撑起整个家庭。她走了,这个家还会存在吗?
家
我家三兄弟,大哥大学毕业之后就离家出走,一直到二零二二年因为疫情封城严查身份信息,他要补办身份证才回来。二哥工作后居住地点一直随工作在变化。二零一二年五月,因为得知母亲身体不好,我从深圳回遵义上班,离家也有八十公里,很少回去。所以老家常年只有父母二人,母亲一走,父亲的生活瞬间被打乱。
父亲不会做饭,一开始我们说接他去城里跟着我们生活,他说不习惯,要呆在老家。一个人的饮食总是很难安排,他就每天吃糍粑,不到一个星期就吃坏了肚子,痛不欲生,让他产生了老天爷要把他收走的幻觉。
接到城里,治疗的同时查出他有脑梗,要定期治疗。于是每两个月就去医院一次,平时又有各种疏通血管的药吃着。可这并没有减少他的幻觉,他经常半夜来到我的床前将我摇醒:你还睡得着,我要死了哟。
我总觉得他还没死我就会疯,这种日子熬了两年,我没疯,他走了。葬礼是回老家办的,院里杂草丛生,屋里常年不住人充满了阴冷的湿气。那是春节前的日子,也是老宅最后一次有人气,父亲走后我们兄弟就再也没回老宅住过。
我常说故乡是根,也是枷锁。二哥比我大十岁,因为户口迁到城里,老家只有我的户口,他总问我什么时候回去重修老宅?事实上我们都不回去,下一代生在城里,长在城里,自然也不会回去住。可这是我们生长的地方,是父母、也是我们自己的家。于是我说,等老了,退休的那一天吧,现在修起来也没时间回去住,也是空着,房子空着会腐烂。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熬到退休那天,毕竟明天和意外没人知道哪个先来,很多人都没等到退休就离开了这个世界。但老宅因为是木结构,日晒雨淋,没人维护,确实腐烂了。2025年,贵州省搞“两清两改两治理”,要在全省范围内清除危房。村里打电话来说我家房子年久失修,建议拆除,如果我们同意,他们会派人来拆掉。
我请了结构工程师和我一起回去,想看看老屋还有没有修缮的空间,能不能不拆除。鉴定结果是建议拆除,于是我们同意拆除,我不知道政府是哪天派人去拆的,等我再次因事回老家时,宅基地只剩白地,邻居在空地里养了鸡。
今年八月,回来又离去的大哥打来电话,说他不行了,想回老家。我说,老家已经被政府拆了,你要回老家就找政府吧。一个还没到退休年龄的人,一个心里只有自己的人,一个离家几十年不曾想过回家的人,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后来他去找了政府,政府安排人送到医院检查,确诊他大脑有点问题,给办了困难户的证明,送进了福利院。
老话说树大要分叉,人大要分家。时光向前,年龄渐长,每个人都有自我意识,总想走一条与众不同之路。可尘埃落定之际,回首一看,我们不过是人间一粟。
尾
码字至此,倦意袭来,有一种无力感。对文字的掌握无力,总是表达不出想表达的东西,一如生活中面对很多人与事,只能让自己冷眼旁观。滚滚洪流向前,能力挽狂澜的总是只有寥寥数人,少数的依附而生,更多的盲从向前。就像高速路上的车流,前车快则后车快,前车慢则后车慢,而极少数鱼游摆动灵活走位前进。也像一个家庭,有人奋力拼搏,有人狗苟蝇营。
人类从动物进化而来,生存的本能刻在基因里,一切行为都可以解释。文明的前进靠的是博弈,无论守序还是混乱,都是一时的选择。沧海中的一粟掀不起风浪,但沧海的力量却不容小觑,正是千千万万的平凡众生才营造起盛世繁华。
贺国庆,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