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產品的人，要當一個安靜的憤怒者

看到大人欺負小孩，很多人會生氣。因為我們心裡認為，大人應該保護小孩，而不是利用自己的力量欺負他。你得心中先有一個世界，才會知道現在眼前的世界不合理。

我覺得做產品也是這樣，你看到一個產品，會忍不住想：這個按鈕為什麼在這裡？這條流程為什麼要走五步？用戶只是想完成一件很簡單的事，為什麼要讓他這麼麻煩？

你會生氣，是因為你覺得這些事情不應該發生。用戶不應該為了我們內部的分工，重複填一樣的資料；不應該因為我們沒想清楚，就得自己研究半天怎麼操作。但很多時候，這些事情發生得太頻繁，大家反而都接受了。

用戶習慣了，團隊習慣了，產品經理也習慣了。這才是我覺得需要小心的地方，因為當你也覺得「這樣就好了」，就很難再想到有什麼需要改變。

憤怒的背後，要有你想實現的世界

按照這個思路，你會發現，憤怒和想像力其實有很大的關係。你覺得眼前的事情不合理，是因為你認為它應該有另一種做法。

接下來的問題就是，你能不能把那個想像的世界想清楚？

用戶研究可以告訴你，他現在怎麼做、卡在哪裡、用了哪些替代方法。但一個他從來沒看過的產品，他不一定有辦法描述給你聽。產品經理得從這些線索裡，想像出一個還不存在的答案。

而且，想像力不只是增加功能，也包含刪除。舉例來說，把註冊流程從五步縮短成三步，是優化；但如果再往前想，用戶此刻到底需不需要註冊，就可能得到很不一樣的答案。他只是想先試用一下，我們為什麼一定要他先填資料、驗證信箱、設定偏好？這些事情現在就要做嗎？還是等他真的需要時再做就好？

當你對一條流程的不滿夠深，就比較不容易只滿足於把它修順一點。你會想繼續追問，造成這些麻煩的前提，到底能不能改？這個選項為什麼一定要讓用戶決定？這個頁面是不是根本可以消失？

這需要想像力，想像你是用戶，想像一個理想的世界，你得在一個東西出現在世界之前，就看得見它的世界會怎麼運作，才有辦法判斷你做的到底對不對，這其實一點都不簡單。

AI 做得越快，你越要知道自己想改變什麼

到了 AI 時代，我覺得這件事會更重要。以前做產品，經常是想到了，卻沒有足夠的時間、技術或資源做出來。現在 AI 可以幫忙產生介面、整理流程，甚至做出可以操作的原型，讓我們更快去測試自己的想法。

這代表產品開發的瓶頸，有一部分正在往前移。以前的問題是「想到了，時間不夠」；以後更常見的問題，可能會變成「來得及做，但根本沒有想到」。而你對現況的不滿，就是促使你繼續想下去的一個很重要的動力。

譬如你原本覺得註冊流程很麻煩，請 AI 幫忙改版，它很快就做出一個漂亮的介面。但你仔細看，用戶還是得填一樣多的資料，還是得完成那些你覺得不合理的步驟。這時候，你不能因為畫面變漂亮了，就覺得事情完成了。原本讓你不滿的問題，明明還在。

AI 當然也可以幫你發想，提出你原本沒想到的選項。但你仍然要記得，自己一開始想改變的是什麼。如果你很容易被一個看起來完整的答案滿足，就可能在工具越來越好用的時候，反而忘了繼續追問下去。

做一個安靜的憤怒者

我覺得，做產品的人可以練習成為一個安靜的憤怒者。你可以心平氣和地討論事情，同時對那些不合理的地方，保留很清楚的感覺。你不需要靠發脾氣讓別人知道你很在意，但該講的問題，還是要講出來。

尤其要小心，不要把「我已經忍習慣了」，誤以為是自己變成熟了。如果一件事明明讓你很不舒服，你卻一直說沒關係，那個不舒服並沒有被處理。你得承認自己在意它，再去想，哪些是你能改變的，哪些需要找人一起處理，哪些現在得先放下。

有些事情今天解不了，你可以先放到後面，但要知道自己為什麼放，也知道什麼情況下值得再拿出來討論。做了取捨之後，你仍然可以記得，這個問題還沒有被解決，用戶還在承受這些麻煩。

做產品的人，心裡得留著一點憤怒。對自己有覺察，知道自己為什麼不滿；對用戶有感覺，不因為他已經習慣，就覺得事情合理。然後把這些不滿想清楚、講清楚，變成可以嘗試的做法。

你可以很平靜地說話，但心裡要知道，哪些事情你還不願意就這樣算了。

這是我心目中「做產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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