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ybercab 發布、Waymo 擴張,Uber 時間已在倒數? - 深入分析第64期:UBER

1903 年,紐約街頭的馬車全握在馬廄老闆手裡。他們買馬、雇司機、包辦修車,掌控了整座城市的出行。

1908 年,福特 Model T 登場。汽車擊敗了馬匹,但也把養車與開車的負擔,甩給了千家萬戶的私家車主。

百年後的 Uber 則做了一場精明的整合:它一輛車都不買,只是把 1908 年散落各地的私家車,重新用演算法打包成一個 21 世紀的「數位馬廄」。

到了 2026 年,當 Robotaxi 讓車子不再需要司機,歷史彷彿又繞回了 1903 年。製造車輛的公司能自己運營車隊、接送乘客。

這時,華爾街開始問一個問題:

當車廠能重新包辦一切,我們還需要 Uber 畫面上的那個按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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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Cybercab終於到來的那天

2026 年 9 月 3 日下午,德州奧斯汀 ACL Live 演藝中心裡停著幾輛金色雙座小車。

蝴蝶門揚起,車內沒有方向盤、沒有煞車踏板,連後視鏡都被拿掉了。

這正是Elon Musk這兩年來不斷在社群上勾勒的終極夢想:Cybercab。


1.1 那場沒有 Musk,也沒有直播的發表會

然而,發表會現場的氣氛與過往有些不同。

那個最喜歡站在聚光燈下的馬斯克,居然沒有出現。

這場活動也沒有進行全球線上直播。以往特斯拉發表新車,總會在幾天前預告串流連結;這次連長期關注特斯拉的社群帳號都在螢幕前空等。

受邀入場的主要是親特斯拉的內容創作者,進場前簽下了保密協議。

台上站著的是工程團隊,包括 AI 業務負責人 Ashok Elluswamy 與 Cybercab 專案負責人 Eric Earley。

整場發表會快閃十五分鐘就結束了,關於這台車到底賣多少錢、什麼時候量產、一年能產幾輛,隻字未提。

Elluswamy 在台上表示:「Cybercab 真的在這裡了,大家現在就能出門試乘。」


1.2 停車場裡的 45 輛車

如果我們翻開德州政府當天的車輛登記名單,就會明白為甚麼 Tesla 如此低調。

發表會當天,全德州登記在特斯拉名下的自動駕駛測試車輛共有 420 輛。然而,在這之中,專為自動駕駛設計的專用車體

Cybercab 僅有 45輛,其餘皆為搭載FSD 的Model Y。

而且,特斯拉的Robotaxi 測試與營運範圍並不侷限於奧斯汀,還零星分布在達拉斯、休士頓與佛羅里達州的部分地區。

45 輛 Cybercab 的專用車隊,說明這款專用車體的量產爬坡(ramp-up)幾乎還沒真正開始,每日營運規模仍停留在雙位數。

作為對照,競爭對手 Waymo 光是在德州登記的自動駕駛車輛就接近一千輛。

當Waymo 在全球每週載客超過 50萬趟時,這 45輛Cybercab 的象徵意義遠大於實際運力。

更何況,德州政府給的這 45 個號碼,只是「許可上限」,不代表此時此刻真的有 45輛車在奧斯汀街上跑。


1.3 華府開了一卷調查

在試乘進行的同時,遠在華盛頓的監管機構啟動了一項行政程序。

美國國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NHTSA)正式開立了一份審查卷宗。原因很簡單:美國過去幾十年的汽車安全法規,全部是寫給「有人坐在方向盤後面」的車看的。

特斯拉這次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它沒有像其他業者一樣,規規矩矩地向政府申請「無方向盤車輛」的特殊豁免;而是自己拍板認定,既然我這台車沒有方向盤,那傳統法規裡關於方向盤和後視鏡的要求,對我自然「不適用」。

華府的監管官員顯然不買帳。官員要特斯拉把作業拿出來:「憑什麼你自己說不適用就不適用?」

1.4 與基本面相違背的Uber

發表會資訊有限、車隊規模不大,加上監管機構啟動審查,特斯拉股價在隔天就已經回吐了發表會前的漲幅。

不過,在 Cybercab 公佈後,Uber 的股價卻繼續走低。

再準確點說,Uber的股價已經走低了接近一年的時間。

反諷的是,這一年裡,Uber 的基本面一直在破紀錄。

過去十二個月,自由現金流首次突破一百億美元。單一季度內,全球有 2.08 億名活躍用戶在平台上完成了 38.67 億趟行程。執行長在電話會議上信心滿滿地宣佈,他們現在處於歷史上最強大的姿態。


1.5 市場評估的是存續期

沒有人會覺得這四十五輛 Cybercab 會在短時間內直接搶走 Uber 的用戶。45 輛車,連一個停車場都停不滿。

市場真正在問的,是一個更根本的問題。

這個問題從 2025 年就開始被反覆討論,每一次自動駕駛產業傳出新消息,它就會被重新拿出來計價一次。

問題是:當車輛不再需要駕駛員時,用戶是否仍會習慣性透過 Uber 叫車。

過去,Uber 的價值來自於它連結了龐大的司機與乘客。但特斯拉和 Waymo 正在展示一條完全不同的路。

如果車子是特斯拉造的、軟體是特斯拉寫的、連司機都不需要了,車廠幹嘛還要讓 Uber 在中間抽一手。

Cybercab 的出現,把這個問題從抽象的討論,變成了一台可以親眼看見、親手摸到、親身坐上去的金色小車。

要理解這種結構性威脅的來源,我們先來看看自動駕駛中的領先者:Waymo。


第二章|Waymo:每一步都在遠離平台

如果自動駕駛是一場商業長跑,Waymo 是最早站上起跑線的選手。

自 2009 年 Google 啟動代號 Chauffeur 的計畫以來,到了 2026 年,Waymo 累計融資已突破 270 億美元,Alphabet 始終為其最大股東。

十七年的資本累積,奠定了技術基石,也塑造了一個極為關鍵的戰略方向。


2.1 三次戰略轉折

回看 Waymo 的三次重大轉折,會發現一條清晰的暗線:每一次選擇,都讓它離「自己面對消費者」更近一步,也離「需要一個中間平台」更遠一步。

第一次轉折,放棄輔助駕駛,直奔完全無人。

2012 年測試時,車內攝影機記錄到測試人員在時速 65 英里下化妝與閱讀。團隊意識到人機協同的接管風險無法根除,決定徹底拔掉方向盤與踏板,直接開發完全無人駕駛。

這個決定的商業意義在於:一旦車上不需要人類司機,就不需要一個「管理司機」的平台。人類司機需要招募、培訓、考核、分潤。無人車不需要。

第二次轉折,感測器全面自研。

獨立之前,外購一顆頂級光達單價高達 7.5 萬美元。Waymo 選擇全套感測器自研,將早期硬體成本大幅壓縮。

這個決定的商業意義在於:它不依賴任何外部硬體供應商,成本結構完全由自己掌控。

一家什麼都自己做的公司,在商業談判中很難接受把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的收入分給中間人。

第三次轉折,從車隊自建轉向 OEM 裝配合作。

為避免獨自承擔車輛改裝與維修的重資產負擔,Waymo 將路線調整為軟體與感知系統輸出,直接與極氪、現代等車廠合作,在生產線上裝配 Waymo Driver。

這個決定的商業意義在於:它把「造車」外包了,但「營運」和「派單」依然握在自己手裡。它不需要車廠幫它找乘客,它只需要車廠幫它組裝硬體。

三次轉折走完,Waymo 的技術棧從頭到尾都是自己的。

它自己寫演算法,自己造感測器,自己訓練模型,自己營運車隊。

唯一還沒完全自己做的,是找到乘客。


2.2 安全紀錄的商業意義

這三次轉折,讓 Waymo 到了 2026 年 3 月發布的安全報告中,全無人駕駛累計營運哩程已突破2.2 億英里,相當於超過250 個人類完整駕駛生涯(human lifetimes of driving)的經驗總和。

在安全性數據上,Waymo 展現出了極強的說服力。

根據 Waymo 官方的對比分析,在行駛過的所有城市中,其造成嚴重傷亡的事故率比人類駕駛低了94%,涉及行人受傷的事故減少了約92%,涉及自行車與機車騎士的受傷事故則減少了84%。

如果我們看獨立第三方的研究的話。2026年 7 月,美國公路安全保險協會(IIHS)指出

Waymo 的警方可報告事故率比人類駕駛低了68%。

同時,瑞士再保險(Swiss Re)的理賠研究也顯示,Waymo 的財產損失理理賠率降低了 88%。

安全紀錄的最大意義在於:當監管機構不再把自動駕駛視為風險,當保險公司願意為無人車承保,當乘客願意坐上沒有方向盤的車,商業化的最後一道技術高牆就倒塌了。

2.3 一百六十億美元,買的是乘客入口

2026 年 2 月,Waymo 完成了高達 160 億美元的融資,投後估值達 1,260 億美元。本輪融資由 Dragoneer、DST 與 Sequoia 領投,Alphabet 繼續維持多數股權。

這筆資金的用途清單,透露了這家公司的真實意圖。

清單裡幾乎沒有「升級演算法」這個選項。資金流向的是擴充車隊、建設充電場站、招募運維團隊、拓展新城市。

到了 9 月三城同步開城時,全美部署車隊規模已突破 4,000 輛。

截至 2026 年 3 月,每週穩定提供超過 50 萬趟付費載客服務。服務已進駐達拉斯、丹佛、拉斯維加斯與亞特蘭大,並開始籌備倫敦與東京的海外落地。

換句話說,Waymo 已經不再需要錢來讓車開得更好。它需要錢來讓更多乘客知道它的存在。它正在用資本的力量,從零開始建造一個屬於自己的需求網路。

每進入一座新城市,Waymo 都要重新做一遍同樣的事:掃描街道、建立高精地圖、招募運維團隊、教育當地乘客下載 Waymo App。

這是一條漫長且昂貴的路。但每一座城市的成功,都讓它離「不再需要任何平台」更近一步。

Waymo 的終局目標,從來不是做一台完美的車。

它的終局目標,是做一個完整的出行平台。

當它有了自己的車隊、自己的技術、自己的品牌、自己的融資能力,剩下的唯一缺口,就是自己的乘客入口。

對 Uber 來說,這組數字傳遞的訊號非常清晰。Waymo 的終局目標,從來不是做一台完美的車。它的終局目標,是做一個完整的出行平台。

而這個缺口,它正在用一百六十億美元去填。

而另一邊,Tesla 正試圖以純視覺與極致成本架構搶佔地盤。


第三章|Cybercab:當造價低到不需要平台來攤提折舊

在 Cybercab 發表會的前夕,自動駕駛領域的領頭羊 Waymo 罕見地發動了一場預防性的公關攻勢。

其高層在媒體上公開表態:「沒有多感測器融合(光達+雷達+相機),就不可能實現真正的完全自駕;純視覺與純端到端的 AI 系統,在面對邊緣場景時根本不夠安全。」

這番話,直接將兩大陣營的技術信仰之爭拉到了最前線。

3.1 三萬美元的車殼,意味著什麼

當金色雙座的 Cybercab 駛上奧斯汀街頭時,大家最關注的,都是其徹底去化傳統駕駛組件的設計。

它沒有方向盤、煞車踏板與後視鏡,雙鷗翼門開啟後,車廂內僅保留雙人座椅與大型中央控制螢幕。這是一台完全去個人私有化、專為自動駕駛出行服務設計的車款。

大家可能會問,為甚麼 Tesla 不選擇以現有的 Model Y 直接作為主力 Robotaxi?

原因在於營運成本結構的差異。

Model Y 保留了大量人類駕駛介面,儀表板、踏板、機構件,全都是為了讓人類開車而存在。Cybercab 拔除這些模組後,直接降低了車體複雜度與組裝工時。

馬斯克在 2024 年 We, Robot 發表會上曾口頭宣稱「Cybercab 的售價將低於 30,000 美元」。截至 2026 年 9 月,特斯拉官方仍未更新這一指引,也從未公布過 Cybercab 的實際量產成本。

若我們將這項兩年前的口頭售價指引,與 Model Y 約 3.5 萬至 4 萬美元的製造成本進行粗略對比,其潛在的成本優勢依然具有巨大的想像空間。

當一台無人車的造價(甚至是售價)能被壓低到三萬美元以下,車廠就不需要完全依賴平台的訂單來攤提折舊。

它可以靠自己的現金流養活一支車隊。它不需要向任何中間商支付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的抽成來換取訂單。它甚至可以承受車輛在街上空跑幾個小時的成本,因為折舊已經被壓到了極限。

便宜的車殼,讓「繞過平台」從一個戰略選項,變成了一個財務上可行的選項。

3.2 純視覺的戰略意義:什麼都自己來

在自動駕駛技術路徑上,Tesla 與 Waymo 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Waymo 採用光達加上雷達加上鏡頭加上高精地圖的多感測器融合方案,優點是感知精度高、冗餘性強,缺點是硬體成本高昂且受限於地理圖資更新速度。

Tesla 則堅持純視覺方案,僅依靠車身周圍的光學攝影機,搭配端到端神經網路演算法與 FSD 系統來辨識環境與進行路徑規劃。

這套演算法經過 Tesla 數百萬輛量產車車隊傳回的量化數據持續訓練。

純視覺方案的戰略意義,不僅在於省錢。

它意味著 Tesla 不需要高精地圖供應商,不需要光達供應商,不需要任何外部硬體合作夥伴。

整條技術棧從頭到尾都是自己的。感測器是自己的,演算法是自己的,算力是自己的,數據是自己的。

一家什麼都自己做的公司,在商業模式上很難接受把百分之二十的收入分給一個中間平台。因為那個中間平台提供的唯一價值,是乘客。而如果有一天,這家自己什麼都做的公司,也找到了自己的乘客呢?

3.3 規模潛力:一夜之間擁有一支車隊

Tesla 的戰略意圖在於透過極低的單車硬體成本,實現規模化擴張。

當單車造價控制在 3 萬美元以內,且不需搭載數千美元的光達與高精度圖資維護成本時,每英里的折舊與營運成本將顯著下降。

但真正讓 Uber 夜不能寐的,是另一組數字。

全球有數百萬輛 Tesla 正在路上行駛。每一輛都裝著攝影機,每一輛都在回傳數據,每一輛都可以透過 OTA 更新獲得最新的 FSD 軟體。

如果未來 FSD 獲准進行完全無人監管的商業營運,車主只需要在手機上按一個按鈕,就能把自己的車加入無人叫車網路。

這意味著 Tesla 不需要像 Waymo 那樣,一座城市一座城市地部署車隊、招募運維、建立場站。

它只需要一個軟體更新,就能在一夜之間擁有一支比 Waymo 大幾百倍的車隊。

這支車隊不需要 Uber 來招募,不需要 Uber 來培訓,不需要 Uber 來管理。它唯一需要的,是乘客。

而當 Waymo 和 Tesla 都試圖建立「自研技術加上自營車隊加上直營 App」的閉環系統時,Uber 面臨的威脅就變得極為具體。

真正的威脅機制,是去中介化。

如果車廠能自己找到乘客、自己派單、自己收錢,那站在中間抽成的平台就失去了存在的經濟理由。

這個事實,Uber並不是不知道。

事實上,他們很早已經看見了自動駕駛。


第四章|2026 年的困境,源於 2020 年的一個選擇

2026 年,Uber 的帳上躺著一百億美元的自由現金流,全球兩億用戶每週產生三億趟行程,單季完成行程高達 38.67 億趟,這是這家公司成立十七年來最賺錢的時刻。

但同一年,它承諾砸下超過一百億美元,去資助別人的車隊。

一家年吐百億現金的公司,為什麼需要花一百億去「綁住」合作夥伴?為什麼一家已經證明了自己能從虧損走向印鈔的平台,會突然對自己的供給端感到如此不安?

答案藏在六年前的一個決定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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