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 社会分为三圈人
嘿，你好。
这期想跟你们聊一些很难描述的事。
你们这两年会有“无法评价/无法自洽/无法黑白分明”的困惑吗？我常常会有。好像一边是对的，另一边也是对的，而怯懦如我逐渐不敢决断地讲话 – 尤其当几方都和自己有丝丝缕缕的关系。
《龙餐馆》里美军对徐福说：你的合伙人是行凶者，你的好朋友是受害者，你还觉得这场战争跟你没关系吗？
这几年愈发觉得世界复杂，只有极少数场合才能轻松地评价是非对错。以及，评价总是很容易，当你身处其中，会惊觉个体行为受环境体系控制之深。比如说，尽管我百分百厌恶山寨抄袭，但在一些顾问case里，时间预算都不够，几方差异过大造成沟通成本高昂，面对稚嫩焦虑的创作者，只能找参考了事。幸好后来反复推敲磨合，逐渐脱离参考而长出了真实创作，但这全凭偶然的闪念和偶然的灵感，不然真的会一骑绝尘地冲着抄袭去了。我在回想中经常陷入迷茫：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以仲树 – 一个聪明博学但同样稚嫩的创作者 – 是怎样跨过一个学者对抄袭的心理边界走向盛名之下令人兴奋又隐约不安的境地的呢？
在这些难以描述的迷茫里，我还是尽力整理出了一个客观并有实际价值的洞察：事实上现在社会每个角落都有三个圈子的人 – 核心圈的专注偏执者，中间圈的叶公好龙者，外层圈的凑热闹者。在同一件事上，三个圈子各有不同关注，社会热点是，商业运营也是。
与你分享，愿你站在对的圈里。
社会分为三圈人
执着的专注的人，叶公好龙的人，略耳闻凑热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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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llo，你们好呀！
欢迎在另一个星期六的晚上，来到我的小纸条。
上周没有录播客，不过我做小纸条，本来也是希望它更多元，有更多内容，更多形态。这样的话，我自己也不会很快陷入审美疲劳嘛。你们知道的，我这个人很容易厌倦。
上次发了那个海外播客推荐站，叫“望野眼”。
不知道你们有多少人去看过那个播客站哈。
有些朋友给我留言，说，诶，你这个站做得挺好的啊，然后问我是怎么做的。
其实大部分朋友们留言，哈哈哈，都是在问技术实现手段。
OK，技术实现很简单呐，ChatGPT 嘛。
你可以把 ChatGPT 的定时任务和网站制作关联到一起，所以它就会定期在网站上帮你更新内容，等等等等。算是一个自己的小平台吧。
至于为什么会做成那样的结构，也就是按照不同的问题去做结构，是因为那些问题，不知道是不是也一直盘旋在你们脑海里的问题，至少是一直盘旋在我脑海里的问题。
就是我的一些人生疑问。
时代之下的人生疑问。
所以我希望去听很多不同的声音，看看在这些问题之下，别人都是怎么讲的。
可能会有技术的，会有设计的，会有商业的，可能会有哲学的，也会有音乐的。它们在某一个点上，大概会给我一点启发，让我觉得“噔”一下，好像这个问题想通了，可以往前一步了。
所以我特地用这样的结构去做这个内容，而不是以播客节目本身，或者以被采访人物本身，来做这个网站的结构。
然后我也存了一点小小的念头。
我会想，诶，是不是也有其他朋友可能有一些内容想贡献？那我也可以承担一个小小平台的作用。
如果这里面有一些也是你的人生疑问，然后你也听到一些播客，或者看到一些文章，觉得在这些疑问下面好像是有启发的，也欢迎推荐给我。
我也可以把它放到这个网站上，造福大家的人生疑问吧。
好不好？
然后就聊这一期的话题。
我得先说个实话。
上一期为什么没有录呢？
是因为有件事情一直卡在心里，不知道怎么讲。
就是仲树。
哈哈，你们知道她最近塌了个大房吧。
而且她这个房塌得迅雷不及掩耳。
上一分钟我好像还在看仲树采访诺兰的那个事儿，他提的那些问题，我觉得还挺好的。
突然之间，就开始铺天盖地地说抄袭。
中间几篇文章我仔细看了一下，嗯，确实抄袭嫌疑蛮大的。
但我也一时不知道怎么评价。
因为我看到的大部分舆论，都是铺天盖地地抨击仲树，以及挖掘更多证据，并且在抨击这件事情的基础上再往下延伸。
我倒不是支持种树。
我只是很不喜欢这种一边倒的舆论。
哎呦，我天呐，你们会不会恐惧，或者反感这种事情？
就是一边倒的舆论。
这两年好像很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情。
我实话实说，这种一边倒的舆论，总是让我想起一个有所耳闻的历史阶段。
我不知道你们会不会想起那个阶段哈。
尤其是这两年反复发生类似的事情，就会让我觉得心生恐惧。
最近发生的几件事，让我慢慢想出了一个可以跟你们分享的点。
我先把自己的个人喜好放在一边。
我很想跟你们分享的是：在种树这件事上，其实社会的三圈人群，也就是三个圈子的人群，表达了他们各自复杂的心态。
而这三个圈子的心态搅合在了一起，所以才造成了现在铺天盖地的这样一种舆论。
也正是在这个点上，我特别想跟你们分享今天的主题：
社会其实分成了三个圈。
这两年，不知道你们是不是有同感。
好像各种人慢慢可以被分成三种类型。
这个类型并不是说他们的行业、职业或者生活状态，而更像是在说一个人的价值观、做事情的方式，以及他向往的那个样子。
也就是他比较执着的那个点。
你可以说，这是性格，或者是做人风格上的三种类型。
第一个类型，是最核心的那一圈人。
他们往往比较专注，比较偏执，很有边界感，很重视自己喜欢的、或者正在做的那件事情的纯粹程度。
比如很多小众品牌的老板，就有这样的类型。
以前有几年，我跟精品咖啡的老板走得很近。
精品咖啡行业里就有一种人，叫咖啡原教旨主义者。
意思是，他们很重视咖啡豆的产地，很重视水洗、日晒、蜜处理这几种经典的咖啡处理方式，也很重视咖啡研磨的细度、冲煮的技艺，等等等等。
这些比较核心的东西，叫咖啡原教旨主义。
对应的呢，就是可能会加一些香精，做特调咖啡，做各种各样的花样。
精酿啤酒里也会有这样的精酿原教旨主义。
意思是，他们会比较重视核心的啤酒花，重视 IPA，对吗？是 IPA 吗？我有点不太记得了。
他们会比较重视这些传统的东西，有些也会很重视国际奖项。
与此对应的，就是现在越来越多出现的那种“奶茶化”的精酿啤酒。
就是甜甜的，或者带各种风味，或者会做特调的那种啤酒。
不仅仅是吃吃喝喝，其实很多其他行业都有。
比如设计、艺术，还有做创作内容的人里面，也会有一个核心人群。
他们非常重视品质，比如细节、留白、结构，以及最重要的，体系性。
体系性的意思是说，不仅仅是眼下做的这一个东西长成什么样，而是整个体系都要有逻辑一致性。
它看起来是一样的，它有自己的语言，有自己的世界。
就会有这样一群创作者。
再比如运动的人群里，也会有这样的人。
有些资深爱好者会特别重视自己的体能表现，以至于他会记录自己每一次的数据，不论是锻炼数据还是恢复数据。
每一次、每一次记录下来，隔一段时间还会去看一下自己的走线是什么样子。
所以这个就是最核心的，专注的，甚至是有一点偏执的人群。
再往外延，是专业爱好者。
什么叫专业爱好者呢？
中国有句老话叫叶公好龙。
现在是不是没有那个多音字了？以前好像叫“she 公好龙”，现在是不是都叫“叶公好龙”了？
题外话哈。
所谓叶公好龙这一群人，其实就是求个感觉。
你们明白吗？
就是求一个自己觉得，诶，还挺酷的，就可以了。
他没有想非常投入地、专业地、full-time 地、日以继夜地沉浸其中去做这件事。
沾一点，意思意思，就可以了。
哈哈哈。
比如之前梁文道和几位文学大师做过一个小项目，叫建文书库。你到小红书或者各个平台上，都可以搜到这个账号。
建文书库的社交媒体内容，其实做得挺好的。
每次都会请这些文学大师，去讲一段跟社会关注有关、但从文化角度切入的话。
所以你可想而知，这样的内容在社交媒体上肯定是很红的嘛。
有一次我过去看了一下，然后吓了一跳。
为什么呢？
这个账号的粉丝量已经到了几十万，我记得是大几十万。而且每一期的阅读、点赞量，大概都有几百到几千。
你看，这个量很大吧？
然后我特地去看了一下商店里建文书库的销售额。
我上次看的时候，好像只有个位数。
确实吓我一跳。
不过我知道，中间有一个很大的原因是很贵嘛。它好像每一季，不知道是一个月还是一季度，应该有快 1000 块钱了。
确实是贵。
但是你看，像这样的内容，它所吸引的受众，其实很大一部分都是中间态的、叶公好龙的朋友们。
当然我这么说，不是因为我鄙视这些朋友哈。
是因为我自己就是这一群人中的一员。
所以我非常了解那个心态。
也就是懂一点，沾一点，看一看这个内容就可以了。
至于说花 1000 块钱，真的去买这么多书，第一，价格确实有点贵；第二，最大的问题是，我不一定能看完它。
哈哈哈。
你知道，我有很多朋友去买这种大部头的、很文化类的产品，无论是书也好，还是其他产品也好，最大最大影响复购的原因就是：
看不完。
当你看不完之后，你就会心有愧疚。下一次肯定不会再续费，也不会再复购了，对不对？
还有一个例子，是我一直很喜欢的一个话剧系列，叫 NT Live。
NT Live 应该是英国发起的一个普及话剧艺术的项目。
它的意思是说，那些在英国或者其他国家上演的优秀话剧，虽然没有办法把整个班底搬到很多其他国家，但是可以用很好的设备拍下来。
拍下来之后，再放到其他各个国家的电影屏幕上播放。
但它本身跟看电影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因为它是现场拍摄，而且拍摄角度、构图，会尽量保证接近真人大小，所以其实很像在现场看那部话剧。
在某些程度上，它甚至比现场看话剧还好一点。
因为它的镜头拍得近嘛，所以能拍到非常多细节。
我第一次接触 NT Live，是《初步举证》和《非穷尽列举》。
这两部是很典型的女性主义话剧，所以剧情很有冲突，也很让人震撼。
我去的时候，剧场座无虚席，全部都是人。
在此之后，我就开始一部接一部地看。
后来就发现，人慢慢慢慢少了起来。
直到上个礼拜，我去看了一部剧，叫《我的儿子们》。
其实那个剧情也是非常震撼的。
到最后不愧是经典剧目，最后那个剧情真是让人泪流满面。
但是现场，我是在宛平剧院看的，B1 现场连我一共就四个人。
体验其实是很好的。
因为那个厅本来就不大，所以很像包场，而且设备又很好。对我来说，体验其实是很好的。
但整个剧目结束之后，我站起来一看，妈呀，就四个人。
所以你看，我为什么要在这个点上举这个例子呢？
是因为 NT Live 这件事，也就是官摄话剧这件事，对于很多话剧爱好者来说，大概只能感兴趣到那两部最出名、主演最出名，而且很风行的女性主义话题剧目为止。
再往下，如果要持续地一步一步看，这就太考验一个人对这件事情的热情和专注程度了。
所以我特地把它放在这个圈层里讲。
意思是，你看，大部分人沾一点、懂一点就可以了。
他求的并不是在这件事情上有多么深入。
他只是想有个感觉，感觉好就可以了。
再往下，很多人就会觉得，诶，好像有点太深度了，有点太无聊了，或者太复杂了。
各有各的原因吧，总之就不会再往下了。
所以在这个点上，我得说回最早讲的仲树那件事情。
之前，当我卡壳在仲树这件事上的时候，我一直很难自圆其说的是：
诶，我好像挺喜欢仲树的，但是这样抄袭确实是不对，那我要怎么面对自己？或者我要怎么看待我自己和这件事情呢？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过类似的挣扎，或者不知道该怎么看这件事的纠结。
我可以跟你们分享，最后我是怎么想通的。
是因为我意识到，我并不是什么忠实粉丝。
说老实话，我对她说的那些政治的、宗教的、哲学的东西，并不太感兴趣。
她大部分节目我都听不太完。
偶尔大概有三分之一的节目，我是听完的。但那些我听完的节目，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题，在学术之外，会关联到我所纠结的、疑惑的、挣扎的一些社会问题，或者人生问题。
所以我其实并没有特别感兴趣于他说的那些学术问题。
我真正感兴趣的是，他讲出来的那些更 general 的观点。
那些观点也许可以启发我的一些人生问题。
你看，这就是非常典型的中间层心态。
并没有想求一个深度的、专业的理解，只是想求个感觉而已。
我相信其实很多人都是这个心态，对不对？
在听这个节目的你，是不是也是这个心态？
我打赌，能每一集节目都听她讲完的人，不会很多的。
哈哈哈。
另外一件事情，也许可以佐证这一点。
梁文道在自己的节目里，好几次开玩笑说，有听众说他是最佳助眠节目。
你听，最佳助眠节目的意思，就是放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
听的时候当然觉得很开心、很舒服，因为有些观点确实说到人心坎上了。
但是真的会听得很认真吗？
听得很认真，也不至于是助眠节目了，对吗？
而最外延的那一圈，就是那些对很多事情略有耳闻、大体不感兴趣，只是稍微听说了一点的人群。
通常情况下，他们不会在这件事情上花很多力气，也不会投入很多关注。
大部分只是听个风声，以及跟着风声走。
他们会关注一件事情，在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因为这件事红了、时髦了、很多人在关心，所以他们也关心。
之前我有过一个还挺妙的洞察：
每一个小众领域里，每一个小众品类，能够破圈的往往是头部的那个牌子。
这个话听上去好像是废话。
你听我说哈。
是这样的。
我发现一件事情，比如说瑜伽裤，或者说 Lululemon。
在 Lululemon 还没红起来之前，瑜伽裤其实是一个很小众的品类。
而且是身体机能、布料科技、运动表现，布拉布拉布拉的瑜伽裤。
所以后面很多人为什么会去买 Lululemon 呢？
是图它的面料机能吗？
还是图自己的运动表现吗？
不是，不是。
他只是觉得，在机能型瑜伽裤这个范畴之内，他唯一听说过、唯一知道的，就是 Lululemon。
所以他会去买的就是 Lululemon。
还有一个牌子就更典型。
之前精品咖啡流行起来的时候，很多人都会去买 Manner 或者三顿半。
你说这个品类里面只有这两个牌子吗？
并不是。
是因为别人觉得这两个东西红了。
红了之后，他们也想要体验一下。
体验什么呢？
体验那个他们唯一听到过的、这件事情里面的典型品牌，也就是最出名的品牌。
所以你看，外延的人会关心什么？
他其实并不关心这个东西事实上具体是什么样子。
他甚至也不像中间层那样，想要懂一点、沾一点、自己体验一点。
他其实就是凑个热闹而已。
所以要吸引外延的人，最重要的是那个热闹，而绝对不是专业。
这个之前我跟一个客户，也算客户也是朋友，有很生动地表达过。
那个朋友开 CrossFit 馆。
CrossFit 你们知道吧，就是那种举重、体能训练。
现在 Hyrox 很红嘛，大家开始知道一些体能类的东西。CrossFit 是比 Hyrox 更专业一点的体能训练。
他当时说，他要破圈。
怎么破圈呢？
他研发了一个小程序，或者 APP，去记录每一个学员每一次的体能和运动表现，并且把它画成一张什么图来着？不是雷达图，也不是四象限图，我没有仔细听。
他兴致勃勃地跟我描述这个点子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但我心里真的是觉得不行。
为什么不行？
比如说，一百个学员里面，能有十个人对这个东西感兴趣呢？我把头拧下来。
大部分人也就是练个高兴而已。
像我这种，就是有一搭没一搭去一去，觉得自己要练练肌肉的时候，赶紧去一次，然后隔大概一个月、两个月再去一次。
你看，大部分人民群众的想法就是这样的。
会有非常非常小一部分的人，才会关注到如此深度、专业的东西。
所以这个问题在哪里？
问题就是，很多小众品牌的老板，会把自己的心态，自己对于世界的理解和期待，误以为是全世界的理解和期待。
再往下的核心就是：
你看，人分三个圈。
而那些小众品牌的老板，其实是在最里面那个圈。
当你要让更多人知道你的时候，那些人往往在中间那个圈，或者在最外面那个叶公好龙、看热闹的圈子里。
他们的心态是完全不一样的。
所以我经常跟很多小众品牌的老板说：
如果你要把你手头这件事情做大，但凡你想做大，你就必须意识到：
往外推一层，要解决的问题是——他们为什么需要在这件事情上花更多时间、花更多精力，去专注投入？
这个问号要先解决。
你要给他们一个理由。
再往外推一层，那些凑热闹的、叶公好龙的朋友们，你要解决的问号是：
为什么这件事情值得被关注？
所以在这个点上，你们有没有觉得 Hyrox 做得非常聪明？
它真的是很了解人性。
对于这样一个如此小众、如此大体能的运动来说，它所塑造的营销信息，其实是：
你看，这是一个很时髦的运动。好看的人都在参加。而且参加的人，都能收获自己好看的照片和视频。并且这么多人都在看你，你牛逼坏了。
它塑造的就是这样一种风气，对不对？
所以它才会邀请很多 KOL、明星等等。
所以它才会拍摄那么多肌肉线条很漂亮的、让参赛者显得很厉害的照片出来。
它才会这么宣传，说这是白领的新爱好之类的。
它所有的营销，都在向那些原来也不太感兴趣、只是略有耳闻的人，解决他们心中的那个疑问：
为什么我要来对这件事情感兴趣？
所以我也知道，很多人在做更小众的事情。
比如你希望有人对你所喜欢的这个产品感兴趣，或者你希望别人去投资你所做的这个小众产品。
这个时候，其实并不是要一上来就说：
你看，这个投资或者这个产品有多好多好多好。
你要再往回倒一倒。
你要解决的问题是：
为什么他们要开始关注这个领域、这个产品、这个东西？
它到底有多酷？
是不是有很多人都在做？
是不是显得做这件事的人特别厉害？
一个最好的例子是，我给一个健康食品品牌做咨询。
他们就很努力地强调自己的原料、工艺，多么健康，多么养生，布拉布拉布拉。
我最后只好叹口气。
我说，你看那些外骨骼品牌，有一个外骨骼品牌就做得很聪明。
它并没有把自己放在“养老”“辅助老年生活”的角度上，而是让那些爬山的、运动的、极限运动的人先去用。
这一招很聪明。
它塑造的是：用这个产品的人很酷，很厉害。
所以那些确实身体有一些机能问题、需要用这个设备的人，也会觉得：
哦，这不是一件让人丧气、丢脸的事情。
这是这么多酷的人都在用的东西，所以我也要用。
你知道，如果你要做商业，首先需要制造的是让人向往、让人期待。
而不是让他们觉得：
我需要帮助，我有毛病。
对吧？
所以这是一个很深的点。
而那些原材料、工艺，对你的健康有多少帮助，这件事情是在他入坑之后，慢慢变成专业爱好者时，自然而然会去关心的。
他那时候才会关心：
诶，我怎么样可以更深入一点？
这个原材料怎么样，那个工艺怎么样，然后开始去研究，慢慢往前深入。
才会关心到这一点。
所以这个点，还是我最初提的问题所在：
那些做小众品牌的老板，因为你们已经在这件事情上走得很深入了，所以你们关心的点，和还站在圈子外面的人关心的点，肯定是不一样的。
误会和 bug 就来自于这个地方。
当然，我还是要拉回来，再站在小众的位置上，跟你们分享两个我最近很感慨的事情。
一件事情是那个很出名的设计公司，叫立入禁止。
你们可以在小红书上搜到他们的内容哈。
立入禁止最近在小红书上发布了一个公告，意思是说他们考虑关闭了。
什么事呢？
就是他们又做了一个牌子，那个牌子让他们做 logo。那个 logo 大概做了五十几版，最后也没通过。
然后好像还引发了合同方面的纠纷，钱方面的纠纷。
一方面是钱的问题，另一方面他们也觉得非常心灰意冷，很不受尊重。
当我听到这个事情的时候，我觉得很诧异，很奇怪。
我觉得这个事情的点很诧异。
因为 logo 设计这个东西，当然它是感性的。
但是你设计的好坏，光凭感性决定，这未免也太不合逻辑了。
一个 logo 作为商业运营的一部分，它的好坏评判难道不应该是商业层面的吗？
所以你以经手人或者老板个人的意见去判断好坏，意思是说：
作为老板本人，你觉得好的 logo，就一定会对这个品牌的市场发展和产品销售带来益处吗？就是这个意思吗？
因为我以前也是做营销的，所以我很难用纯粹个人喜好，去决定一个专业设计师设计出来的东西是不是合理。
好不好看是一件事情。这个 logo 能不能产生商业价值，是另外一件事情。
好，话且不表。
总而言之，这个事我觉得是挺扯的。
还牵涉到合同处理，我觉得就更扯了。
几乎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哈，这个事。
然后我就开始思考这件事情。
有一次我在朋友圈发出一个深深的感叹，我说：
真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我不知道这话说出来会不会掉粉哈。
我想表达的是这么一个点：
当经济下行的时候，很多东西其实失去了根本上健康、合适的土壤。
因为无论是设计，还是品牌，也就是 branding，亦或是再往上走的艺术，这三件事情都是要富养的。
你知道富养是什么意思吗？
不仅仅是钱多，时间也得多。
只有在心无挂碍的、毫无压力的、有空间的、有笃定的、可以推敲思考的时间里，并且有足够相称的财务回报的基础上，branding、设计、艺术，以及很多内容创造的东西，才有可能出好东西。
我原来做 marketing head 的时候，做得最多的一件事情，就是保护创作者。
因为我自己当时还不是创作者嘛。
但是我合作、接触了很多创作者。
到今天为止，我都觉得创作者，尤其是有才华的创作者，是需要被好好呵护的，是需要被保护的。
很多程度上，需要我当时作为一个 marketing head，像一把伞一样撑着，给他们一个风平浪静的、可以专注的、自由的、轻松的、愉快的、可以反复推敲去创作的空间。
而我的背上，会有各种各样的现实压力。
比如业务部门老板，财务领导，审计，还有各种各样国家的各种人，之类之类的。
这些人里面，最起码有一半是很难体会到这样的设计是好是坏，以及这样的设计到底值多少钱，到底要不要花那么多钱。
其实当时这些问题，都是我趟掉，我搞定的。
所以那些创作者、设计师、艺术家们，才能好好地去出一个非常好的东西。
而且当时的那个环境确实是合理的。
什么叫合理？
就是在那些业务部门领导下面是我，我下面是广告公司老板，然后再是 AE，AE 下面才是艺术家。
你看，现实压力要经过这么多层层叠叠的转换、柔化和阻挡，才能给到艺术家，给到设计师，给他们足够合理的空间，去做出他们应该做的好作品。
所以回到最开始那句话：
这些东西是需要富养的。
现在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时间也很难讲。
很多好的东西，很多好的人才，并没有被赋予足够的时间去创作。
而在现实压力之下，如果你再给他时间压力，很可能这个结果就会走样。
我最近合作了一个插画艺术家，非常非常年轻，大概二十三四岁吧，一个小朋友。
但是他自己的作品很出彩，你一看就知道他是个艺术家，而不是一个设计师。
后来我就去找他做艺术创作。
但是年轻的创作者会有一个问题，就是很吃不下压力。尤其是这种艺术家个性的人，当他受到很多项目进度压力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去找那些商业上绝对成立的方向。
换句话说，就俗掉了。
我第一次看到他第一版稿子的时候，觉得很卡壳。
因为那跟他自己能做出来的东西，完全是两个样子。
后来我才慢慢理解，是因为他受到了很多现实压力，觉得项目时间不够了，所以才会去走一个当时看起来更安全的牌。
所以你看，要做出一个好东西来，尤其是当一个设计师确实感受到压力的时候，还能做出一个好东西，这对那个设计师的要求其实非常高。
它要求能力，要求时间，要求心态，都达到一个足够的高度之后，他才能够为自己创作的这一颗心，留下足够的、应该有的空间。
我之所以想跟你们分享这一点，是因为后来有一天，我刷到一个视频。
他说的是戏剧。
他说，戏剧这件事情，成也精英，败也精英。
我先跟你们说他说的那个点是什么。
他说，他以前帮很多话剧做舞美搭建。
然后他就发现，虽然这些案子都非常有趣，非常诱人，但是预算非常非常低。
通常就是一部戏的整个预算，连场地、连演员加在一起，也就是两三万块钱。
所以轮到他这个舞美，钱真的是少得可怜。
他每次都在少得可怜的预算基础上，发挥自己的天分才智，做出非常让人诧异的舞美来。
他说不仅是他，整个戏剧同一组的从业者，其实都是这个样子。
大家都在非常有限的资源之下，去做出很好的东西。
然后他开始反省，为什么会这样呢？
就是因为戏剧成也精英，败也精英。
成也精英的意思是，因为演出的人少，在场看的观众人数也少，所以它可以迸发出比其他视频艺术形态更大的震撼力。
他举了一个例子，是胡军在二三十年前演的一部现场话剧，叫《打野鸭》。
他说在最后，胡军饰演的这个人物会绕着满场跑，一边跑一边大喊台词。那是全场最震撼的一个片段。
他虽然没有亲历，因为年纪不够嘛，但是他听了行业里很多亲历的人，多年反复提及这个片段。
然后他说，他相信胡军有一天回忆起来的时候，会感受到比他后面拍《天龙八部》更大的震撼力。
所以你看，现场话剧如此有魅力，就是因为演的人少，看的人也少。
所以很多精细的、精致的、深度的东西，才可以被感受到。
一旦人扩大了之后，你会发现这个东西会被慢慢稀释掉。
他说“败也精英”的意思是，因为从事的人很少，所以以票价来看，观众大概也就只有一百个人了不起，一百两百个人了不起了吧。
每个人也就贡献一点点票价，所以算下来，它的收入其实也只有几万块钱而已。
所以他说，败也精英。
这句话也可以用来解释，为什么我说设计、艺术、很多品牌 branding 的东西，是需要被富养的。
因为只有在一个精英的状态之下，在充裕的资金、充裕的时间的状态之下，才有可能出来好东西。
而我把它放在这一集里面讲，是因为我很想跟你们分享一点：
如果人会被分为三个圈子，那么事实上在 K 型经济、M 字社会之下，你会发现中间层越来越少。
这是众所周知的。
中间层越来越少。
所以你要面临的理想和现实，就会被非常具体地落地为一个问题：
你是要那个“成也精英，败也精英”的圈子？
还是你要那个略有耳闻、无关紧要、只是凑热闹、感兴趣而已的圈子？
事实上，我们现在越来越会被分化为两个方向。
所以在这个社会上，你到底要走哪一个方向？
这就是一个非常值得思考的问题。
我陆陆续续收到不少朋友给我的留言，其实很多人的盲区都在这个点上。
因为当大家在说“我想要做什么事情”的时候，你可能先需要想清楚的是：
你希望的、你期待的那个结果，是在哪一个圈子里面的？
你是想要很小的一撮人做得非常好，但做的人少，消费的人也少，是这样一个状态吗？
还是你可以接受，大家其实也无所谓他们在做什么，只是求一个感觉，求一个叶公好龙的感觉，求那个样子而已？
所以你只要把这件事情宣传得足够时髦、足够好看、令人向往、令人期待，就可以了。
你到底要走哪一条路呢？
这就是我今天想跟你们分享的，可能我很难讲清楚，但我希望你们能体会到的内容。
也许它能解决你们现在卡壳的点，或者帮你们扫平以后可能会踩的坑。
我也没有办法直截了当地打击每个人。我只能泛泛地打击你们所有人。哈哈哈哈哈。
好嘛，希望我讲清楚了。
然后在节目的最后，我可以分享给你们，我自己是怎么面对这个问题的。
跟你们分享一个真实的，我自己的经验。
我第一个要跟你们分享的是，到今天为止，我都没有能够把理想和现实合在一起。
我创业几年了？
七八年前开始创业的。
我当时的目标，就是把理想和现实合在一起。
我当时想，以我现实的资源、现实的经验，我自己来做，是不是能做出我想要的东西？
我是从这个出发点出来的。
谁承想呀，越来越不可能了。
我也没有想到，世界会以这样一个方向发展。
哈哈，哎呦，真的是太扯了。
所以这就是现状。
我到今天也没有能够做到，而且它离我越来越远。
所以我现在只能把自己分成两块，两个我。
第一个我，是非常纯粹的、不求赚很多钱的，去做我想做的事情。
这件事情里面，百分之一百都要听我的。
所以我一个人干。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一个人干了吗？
因为我一个人干，所以它所有的审美、所有的方向、所有想做的东西都听我的。
我也不去麻烦其他人。
这件事情我不麻烦其他人，我也不想扰乱其他人的人生。
所以这件事情我自己干。
这个是理想。
现实层面呢，我确实很多钱来自于，我要怎么委婉地形容呢？
来自于朴实的朋友们。
哈哈哈。
大部分的钱，就是大钱，不是小钱哈，大钱都来自于朴实的人们。
我也有另外一圈客户，是我很喜欢的，就是调性很对的客户。
但是他们只贡献了我收入的很小一部分。
然后我在面对朴实客户的时候，就会把自己切回到原来职业经理人的状态。
因为我有自己理想主义的那一块事情在做，所以我不会把我的理想寄托在这些朴实客户身上。
所以我会非常专注地去分析、洞察他们想要什么，然后用我的专业技能，专注地帮他们实现他们想要做的事情。
这就是现实的那一面。
中间留了一个小小的交集。
就是那一群并不太朴实、跟我调性很像的客户，包括有些也是朋友的人们。
我很多程度上，其实在非常尽力地帮他们。
很多点子，包括很多资源，我都会给他们。
这个是我留的一个小小的理想和现实的交集。
这就是我现在面对理想和现实的一个方式吧。
也是因为有这两块的存在，所以我自己理想主义的这一块，确实是被我自己所富养的。
它有足够的时间，也有足够的预算，去不断尝试，不断探索，慢慢走进我想走的方向。
与此同时，那些朴实的朋友们，他们想怎么做，我尽我最大努力去帮他们。
而且我干得还挺好。
好吧，这就是一个番外，一个小小的尾巴番外。
放在番外讲，是因为我猜可能没有什么人听到尾巴。
所以影响不是很大。
哈哈哈。
好吧，那今天的节目就是这样。
祝你也能在理想和现实之间找到平衡，让你的理想被你富养。
好吗？
今天就这样。
拜拜。
壹 |
想要破圈，获得来自萌新的销量，一得塑造“玩这个运动很酷”的舆论，二是降低萌新进来玩的门槛，三是确实得有人关注萌新并夸他们。三条缺一不可：不能丑，不能难，不能没人看。和硬核专业玩家关注的数据、表现、突破自我，是两码事，两种人群，两个世界。
贰 |
虽然健康是件好事，但关联的不是“消费欲”，而是“自救心”。“购买健康产品”的隐含意思是“这人不健康”，并通常这和衰退、伤痛、娇弱、不好喝/不好看/不舒服、要忍受、要自律等等的词关联在一起，是要提一口气鼓励自己才能下手的消费。所以Hypershell走了另外一个路线：和玩户外运动的人群绑定，把穿戴外骨骼塑造为一个酷的、令人向往的生活方式。他们在很多户外活动亮相，和徒步组织合作，让人们亲眼见到有人用这个产品挑战徒步路线。
叁 |
类似精品咖啡、精酿啤酒、黑胶、公路车之类就是硬知识图谱。类似TWOI、泡泡玛特、ROW、山下有松就是软知识图谱。下行时期，事事较真讲究的硬知识图谱消费是一种压力：不仅自己得懂，别人也得懂，不懂不是自己人。走软情绪的则顺应了口红效应：低价的、能提供安慰和温柔身份确认的非必需品。
肆 |
如果原本借以依靠的旁人逐渐消失，新的人群混乱往来，贸然抓住一个新的人并倚在TA身上，固然一时心安，风险却更大：你不知道你们脚下会不会忽然又生出一道裂痕，让你重心不稳地摔下去，或者，在混乱中你们变成敌人。更好的办法，是自己先站稳，核心收紧，力气都放在自己身上。有新的伙伴到来，稍搭一搭，等局面稳了，再逐渐加重倚靠。
伍 |
环境正在发生怎样的变化？越来越“中国”的中国市场，愈演愈烈的感官时代，逐渐没有了中间生态的社会，职业焦虑变成头等刚需，魏晋情绪盛行。
陆 |
年轻人炫富的方式已经从车、表、包，转向了”我完成过什么挑战” 。HYROX卖的不是专业体能数据，而是参与感、成就感、社区认同，以及一种”我是这种人”的身份标识。当顾客开始主动把品牌穿在身上、分享出去时，品牌就不再只是拥有顾客，而是开始拥有一批追随者 。专业是核心圈层的入场券，但热闹才是外延圈层的通行证。
柒 |
美第奇家族被称为”文艺复兴教父”，他们庇护了无数人文主义者，在他们的帮助和鼓励下，佛罗伦萨成为欧洲文艺复兴运动的发源地和中心，诗歌、绘画、雕刻、建筑、音乐均有突出成就 。洛伦佐·美第奇更是欧洲文艺复兴时期最重要的艺术家投资人，他的财富资助了波提切利、达·芬奇和米开朗基罗这样的艺术巨匠 。这背后的逻辑很简单：当艺术家不需要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时，他们才能创造出超越时代的作品。艺术的黄金时代，从来都不是靠艺术家的自我牺牲换来的，而是靠赞助人的系统性富养。
捌 |
获得资助的多少，与艺术家在艺术活动中的实际满意度之间，并没有显著的相关性 。这意味着什么？钱确实能解决生存问题，但未必能保证创作质量。相比之下，那些获得中央或地方政府直接资助，或者企业资助的艺术家，反而表现出更高的艺术活动满意度。这说明资助的来源和方式，比单纯的金额更重要。钱是创作的必要条件，但不是充分条件。资助的质量比数量更决定创作的自由度。
就这些啦，愿你站在适合自己的圈里，富养着自己的理想主义。也愿你喜欢小纸条，欢迎推荐朋友订阅。如果看完这期你有话想讲，增加评论区要公安联网备案太麻烦，所以替代方法是：E人请直接企业微信留言，I人欢迎写邮件给我：yanting@sammylab.com，我会挑选脱敏在下一期播客里读一读~
塞米
2026年9月8日
买了杀死比尔的票又来不及了估计只能看半场
「小纸条」是一份给亲近朋友的轻型内容，讲和小型品牌有关的观察、趋势、资源和工具，形式杂融，自由散漫，像上学时从后排传过来的那张纸条。企业微信推送，尽量双周一份。第一次来的朋友，也可以先去看看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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