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阿密经济的非凡崛起

Fabian Burgos mural colorful stripes, Brickell Flatiron Condominiums and SLS Lux Brickell tower in the Brickell Financial District, Miami, Florida.
Getty Images

在迈阿密的一个周五夜晚,一位高端地产经纪人从一家高档酒廊走出,站在一座摩天大楼外。他正在庆祝一桩房产交易——总价5000万美元。

他不愿透露买家身份,只表示客户多为科技巨头和基金经理。至于那座830号布里克尔大厦,其底层略显破旧,却坐拥全美每平方米单价最高的办公空间之一。

这里汇聚了大型对冲基金 Citadel、由科技亿万富翁彼得·蒂尔家族办公室控股的投资机构,以及两家顶尖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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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地产经纪人与830号布里克尔大厦,正是迈阿密崛起的缩影。2020年至2024年(最新可得数据年份),该都市圈GDP增长23%,而美国整体仅为13%(见图表1)。

富人们正纷至沓来。新近迁入者包括Citadel掌门人肯·格里芬、亚马逊与太空公司蓝色起源创始人杰夫·贝索斯——后者在佛罗里达州自行研制并发射火箭——以及Meta首席执行官马克·扎克伯格。

推动这一趋势的既有经济动力,也有政治因素:唐纳德·特朗普在该地区的驻留时间仅次于华盛顿特区,多数时候待在其马阿拉歌庄园,使棕榈滩成为政策制定者与外交官的聚集地。

“十五年前,”那位地产经纪人说,“只有古巴人、DJ和高尔夫球手才觉得在这里当富人是明智之举。”他虽有夸张之嫌,但迈阿密长期以来一直是稳固的区域枢纽。

不过,彼时迈阿密的经济确实主要依托其与拉丁美洲的地理邻近性,以及一度颇为喧嚣的娱乐产业。那时,迈阿密市中心的经济规模仅约为曼哈顿的四分之一。

如今这一比例已升至二分之一,并仍在攀升。2020年,迈阿密尚无任何住宅成交价达到5000万美元;到了2025年,已有17套,几乎占到全国总数的一半。

许多迁入的亿万富翁与企业坚称,他们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相信迈阿密的经济很快将跻身全美前列,与纽约、芝加哥和旧金山比肩。

诚然,迈阿密的繁荣是否可持续仍存疑问,但眼下它正凭借金融与政治力量的双重加持蓬勃发展。

过去五年间,三波浪潮先后涌向佛罗里达州南部海岸。第一波带来了海外资金。迈阿密现任共和党市长弗朗西斯·苏亚雷斯在任期内(截至2025年)遍访全球、广招投资者,在波斯湾地区尤为成功。

当地酒店里挤满了来自该地区的各类对冲基金经理、交易员与咨询顾问。自特朗普政府对伊朗开战以来,其中不少人已永久定居。沙特阿拉伯在当地开设了办事处;海湾各国政府则投资于从酒店到加密货币交易所等各色企业。

此外,随着拉丁美洲一些右翼政权放宽资本管制,更多该地区的投资者也涌入迈阿密。

另一股更为强劲的浪潮源自美国本土:厌倦了其他城市高税收与左翼政策的人们与企业纷纷南下。佛罗里达州不征收州所得税,而纽约市最富裕人群的实际税负高达14.8%;顶级豪宅的财产税不足1%。

长久以来,美国富人便因休闲娱乐或养老而青睐佛罗里达,或流连于通宵营业的夜店,或入住奢华的退休社区。然而近来,许多人已将迈阿密视为家。

据美国国税局统计,仅2025年一年,就有合计年收入约400亿美元的人口迁入。

对企业而言,佛罗里达州各级政府提供多种税收减免与激励措施,例如对支付高于本州平均工资员工的企业给予优惠。迈阿密市政当局更是以亲商著称。

当格里芬开始抱怨Citadel原址芝加哥的犯罪率与税负时,苏亚雷斯主动致电,力荐南迁。迄今至少有150家金融机构已迁入,其中包括大型银行富国银行的私人财富管理业务,以及Icahn Enterprises、Elliott Management等同属投资领域的同行。

科技领域同样实力雄厚。拥有大量政府合同、备受争议的人工智能分析公司Palantir已于2026年从倾向自由派的丹佛迁至佛罗里达;来自旧金山的安纳普兰软件公司,以及属于蒂尔旗下的三家机构亦相继落户。

第三波浪潮则由佛罗里达州最著名的“富人移民”引领。唐纳德·特朗普将佛罗里达南部打造为政治中枢。每年十月至次年三月,他约四分之一的时间都在此度过。

他的核心圈子中有多位佛罗里达人,包括白宫幕僚长苏茜·怀尔斯、司法部长托德·布兰奇以及国务卿马科·鲁比奥。怀尔斯的一名助理指出,他在特朗普首任期内常驻马阿拉歌庄园,“但这次我们更多的重要决策都是在佛罗里达作出的。”

在马阿拉歌庄园,特朗普接待外国政要,决定封锁古巴石油供应并设法捕获委内瑞拉独裁者尼古拉斯·马杜罗。他的团队还在那里与企业高管会面,为春季联邦预算做准备;又与医疗服务商磋商,为七月总统修改医疗保险制度铺路。

“您看,”一位官员说,“在总统看来,国内许多最聪明的人都已是马阿拉歌庄园的‘会员’了。”

随着政治活动重心南移,资金也随之而来。美国最大的游说公司Ballard Partners(创立于佛罗里达)如今在棕榈滩设有其最大办事处。

各国政府也对这一引力中心的转移作出了反应,不少国家增派了驻地官员。“我们的边防与国防部门”,一位总领事表示,“必须能够及时抵达棕榈滩。”三位欧洲国家的官员还提到,他们在迈阿密的领事馆人员配置已超过纽约的同类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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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房地产行业正蓬勃兴旺。2025年,该行业占迈阿密经济比重已达18%,较2014年的14%显著提升。自疫情以来,建筑岗位数量增加了12%(见图表2)。

格里芬正斥资约20亿美元兴建一座54层新楼。金融业同样欣欣向荣:调查显示,得益于华尔街的迁入,后台岗位自2019年以来增长了20%。

法律、咨询等企业服务在本地GDP中的占比也提升了两个百分点。

作为传统支柱的酒店餐饮业亦表现不俗。该行业吸纳了迈阿密都市圈十分之一的劳动力,这一比例居全国前列。迈阿密是全美唯一同时拥有四大主流体育联盟球队、顶级汽车赛事以及知名网球公开赛——迈阿密公开赛的城市。

在2025年举行的四场商业会议上,特朗普有两场选在迈阿密举行。“我们一向很精彩,”豪华酒店Faena的一位娱乐主管说,“但新来的伙伴让我们获得了独家优势。”

然而问题在于,迈阿密的繁荣究竟能否转化为持久稳定的扩张,抑或只是昙花一现?成功的城市往往受益于网络效应:无论在金融、科技还是政治游说领域,企业都倾向于前往那些它们确信能找到客户与人才的地方;人们则奔赴能获得理想工作的所在。

而迈阿密要实现跨越式发展,尚需跨越三大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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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潜在的非富裕人口短缺。财富的涌入已将当地生活成本推至令人眩晕的高度。据美国经济分析局统计,住房租金远超全国平均水平,甚至高于纽约。

自2020年初以来,消费价格累计上涨近40%,而全国平均涨幅为28%(见图表3)。随着高端餐饮门店不断增多,平价商铺被迫退出市场。高昂的生活成本正将最贫困群体逐出。

自2014年以来,百万富翁人数几乎翻倍;但2024年7月至2025年7月间,迈阿密人口却减少了1万人。以从事服务业为主的低收入社区人口流失最为严重。

另一个瓶颈是人才储备不足。纽约、西雅图与旧金山等城市堪称知识型经济体,吸引着大批高技能人才及为之配套的资本。然而尽管近期涌入了大量精英与资金,迈阿密距离追赶其竞争对手的规模仍有不小差距。

佛罗里达州作为全美第四大经济体,其企业和高校在2023年的研发支出仅为130亿美元,低于排名前十的其他州。按人口计,佛罗里达的毕业生数量也低于全国平均水平。

迈阿密新晋富豪们投入的大部分资本,仍流向旧金山的初创企业。

格里芬承诺,到2031年,将有更多的员工在迈阿密办公。目前已有400人在此工作,但多数并不从事投资顾问业务。若剔除后台职能,金融业在迈阿密经济中的比重并未较十年前有所提升。

作为白领就业的主力,该行业的规模仅相当于纽约的八分之一。

第三个难题是气候条件。佛罗里达南部地处海平面附近的半岛,极易遭受极端天气侵袭。AccuWeather气象公司的专家曾表示,没有哪个美国城市比这里更易受飓风重创。

今年8月,《科学报告》上发表的一篇学术论文更预测,一旦全球气温较工业化前水平高出1.5℃以上,迈阿密将频繁遭遇风暴潮侵袭。而就房贷房屋保险而言,佛罗里达州已是全美保费最贵的州。

尽管如此,迈阿密的发展势头毋庸置疑。一位乐观的本地政界人士认为,正如伊朗战争前的海湾地区一样,这里有望成为全球商业与财富的汇聚之地。

去年9月,特朗普在马阿拉歌庄园宴请了33位美国商界领袖。与会者中至少有一半(包括特朗普、怀尔斯及其配偶)已在佛罗里达购置了房产。

2029年,特朗普任期届满,佛罗里达的政治吸引力或将减弱。或许这座城市可以继续依靠吸引富人来维持繁荣,但也可能需要更多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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