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该烧的书：四百年禁书的故事

乔尔达诺·布鲁诺在罗马被烧死两年后。中国历史上的一名异端于1602年在北京监狱割喉。他因“胆敢宣扬混乱之道，迷惑时代，欺骗民众”而被捕，敢倡乱道，惑世誣民。他名叫李贽（1527–1602，字卓吾）。即使建议判决他的“罪行”也只是被驱逐回家乡，在监视下，他选择在首都结束自己的生命。如今，他的墓仍矗立在北京东郊通州的一个公园内。

四百年来，每当中国人寻求与正统教义决裂的本土先例他们伸手去抓他。异端每代都会出现。我觉得更有趣的问题是他是如何成为偶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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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待焚之书

李志在泉州长大（海上丝绸之路上的重要商业枢纽）作为一名普通的中国学者读书人。六代之前，一位祖先曾航行到霍尔木兹的贸易路线，皈依伊斯兰教并娶了一位当地女子。李志出生时，生意早已不复存在。但家庭背景可能在无意识中影响了他，使他远不如传统的四阶级等级体系（士农工商 学者、农民、工匠和商人）而非普通的农耕家庭。

没有人天生就是异端。李志遵循传统，研习古典奶酪（科举，科举）。随后他作为一名平凡的中级明朝官员度过了二十五年。精英文化被主导道雪道學，意为“学道”——宋代由成朱派综合的新儒家正统教义。作为国家考试课程的基础，它让每个受过教育的人都沉浸在相同的文本、注释和价值观中。其核心前提是，道德完美通过正统大师的规范文本逐步实现。

僵化的体系已经受到挑战。王阳明（1472–1529）将道德原则重新引入心灵本身，提出了先天知晓的学说（梁之, 良知).学者并不独有天赋的认知。它在每个人身上都存在，甚至连普通农民也一样。李志在1560年代通过公开讲座接触到这些潮流时，台州学派正将其推向激进结论，该派著名地宣称“街头满街皆圣人”。该思想试图从内部瓦解儒家知识的等级和垄断。人们厌倦了精英们谈论美德，却做着相反的事情。

李志五十四岁时辞职。传统上，退休官员会回到祖宅，服务家族和宗族利益。李志拒绝了。六十二岁时，他出家剃光了头。这是一种激进的放弃姿态，因为头发被视为父母（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神圣遗产。1590年，六十四岁的他出版了一本书信集，名为一本待焚之书 (焚書).

在序言中，他解释了内容和标题：“我所写的内容贴近当今学者的致命时刻。既然这正好是他们的慢性病，他们必然想杀我，所以我也想把它烧掉。“（所言颇切近世學者膏肓，既中其痼疾，則必欲殺我矣，故欲焚之）。

他的直接目标是正统道德主义，而他对其实践者一视为贾道雪（假道學）——假道德家。王阳明试图从内部改革儒家，李志则系统性地将其拆解。

拆解学说

李志并未建立对立的理论体系;相反，他提出了那些没人敢问的基础问题，并以直截了当的清晰回答。

他最著名的哲学贡献是《童心说》。在开篇中，他写道童心是完全真实且纯净的，是“最初念头的原始心灵”（夫童心者，绝假纯真，最初一念之本心也）。儿童心智没有预设的教义。一旦外在教条通过感官进入并掌控一切，原始的真实性就会被摧毁（盖方其始也，有闻见从耳目而入，而以為主於其内而童心失）。学说越僵化，越远离真理——这直接颠倒了郑朱原则，即正典研究能带来道德的清晰。

他警告说，来自经典注释的二手知识会掩盖原创见解。他认为六经，论语，以及孟子大多是宫廷史学家撰写的颂词，或是混乱的弟子们残留的零碎笔记，他们记录了缺乏上下文的部分回忆。

他还质疑孔子无可置疑的权威：人人都尊孔子为至高圣，但凭什么经验依据？早期学者断言，教师和家长反复强调，孩子们在能批判性评估之前就已经背熟了它。“万人口，一句话，无可辩驳;千年，一音调，却无人察觉“（万口一词，不可破也;千年一律，不自知也）。

同样，他抨击了正统的“存天理，灭人欲”的正统教义。李志坚持认为，基本的物质需求是道德原则：“穿衣服吃饭——这就是人际关系和事物秩序。剥去食物和衣物，人际关系就不复存在了“（穿衣吃饭，即是人倫物理;除卻穿衣吃飯，無倫物矣）。

在女性被排除在知识生活之外的时代，李志采取了激进立场：“你可以说，人们是男女皆有的。你可能不会说洞察力会有“（謂人有男女則可，謂見有男女豈可乎？）。晚年，他公开接纳并教授女性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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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端岁月

李志后来嘲笑他早年的从众：“五十岁之前我真是条狗。前面的狗对着一个形状吠叫，我也跟着叫“（余五十以前真一犬也，因前犬吠形，亦随而吠之）。

退休后，他失去了官方津贴，依靠同情的赞助人的款待度日。他最初住在湖北黄安，住在耕定礼家中。耿耿于1584年去世后，其兄耿定祥继位。作为一位拥有广泛追随者的著名道学者，耿定祥与李志在书面论战中激烈争论，引发了大量一本待焚之书.

1585年，李志迁往麻城湖畔的芝佛院。他将妻女送回泉州;当他的妻子在多年恳求他归来后在那里去世时，他没有参加她的葬礼。两年后，他剃光头，保留胡须，继续吃肉饮酒，并在佛寺内悬挂了孔子的画像。他还开始教导女性，包括一位来自当地显赫家族的识字寡妇。在一个以道德声誉为核心的保守县，这些非国教派的讲座引发了广泛的愤怒。

约1600年，一群敌对暴徒焚毁了志孚元，并拆毁了李志为自己遗体建造的佛塔。七十四岁时，他逃往河南，随后定居北京郊外的通州。1602年春，一位帝国审查官正式提交了一份谴责其著作的陈情书。万历皇帝下令逮捕他，没收并销毁他的书籍。

他的狱中审讯过程很有条理。被质问时，李志坚称他的著作是为了服务圣道，而非损害圣道。法院建议将他遣返回泉州，在当地监视下——这是他二十年来一直抗拒的唯一结果。

李志找了理发师。理发师放下剃刀让开后，这位七十六岁的老人拿起刀片割开了自己的喉咙。他在那里逗留了两天。当被问及为何这么做时，他回答：“一个七十六岁的老人还能寻找什么？”(七十老翁何所求).

成为偶像

李志去世后，禁书令令使李志的著作成为明帝国最受追捧的地下文学，促使商业印刷商在无关手稿上标注他的名字以抬高销量。

他的思想深刻影响了晚明文学先锋派。公安三袁兄弟于1590年拜访他十天，将他的“童心”概念转化为他们自己的本土感性美学理论（星灵， 性灵：“表达对自己真实的事物;不要被正式规则束缚“（独抒性灵，不拘格套）。1595年，袁洪道在担任疲惫的县令时写道：“幸好我保留了一份一本待焚之书就在我床边。它能驱散阴郁，帮助消化，并清除昏暗的眼睛。效果非常显著“（幸床头有《焚书》一部，愁可以破颜，病可以健脾，昏可以醒眼，甚得力）。

清朝维持对其著作的禁令，但学者官员们仍私下阅读。编辑们思库·全舒（《四宝库全藏》）保存了他的条目，仅是为了谴责他：“他的书籍可以被销毁，他的名字不适合玷污这些页面。然而，因为他用夸张的言辞欺骗了时代，乡村学者们仍然崇拜他空洞的名声......我们保存此条目以彻底揭露他的罪行“（其书可毁，其名亦不足以污简牍，特以大言瞻忑欺世，至今乡曲陋儒，震其虚名，如置之不论恐贻害人心，故特存其目，以深曝其罪）。

1859年，李志的影响波及幕末日本。在野山监狱，武士改革者吉田松阴（吉田松阴）抄录一本待焚之书并敦促弟子高杉晋作在吉田被处决前研究这部作品。1907年，革命学者刘师培在其东京的无政府主义期刊上发表了关于李志的研究天衣宝，导致重印一本待焚之书1908年在上海。

李志随后被几乎所有现代反传统运动重新夺回。五四运动之前，吴虞出版李卓武补充传记明李卓吾别传，称他为反儒先驱——胡适后来称吴宇为单枪匹马“摧毁孔子店铺”的英雄。

1974年，李志在文化大革命的“批林批孔”运动中经历了他或许最超现实的转变。党内宣传者受理论项目驱使，试图将中国知识史划分为“反动儒家”与“进步法家”二元对立，发现了李的反正统著作。因为他嘲笑儒家的虚伪，并赞扬了秦始皇等历史人物，这位破坏圣像者被改造为早期法家的捍卫者。主要的国家出版社急于大量印制一本待焚之书并配有意识形态评论、通俗学习小册子和插图图画册。

然而，对于现代读者来说，李志的持久肖像仍是黄黎明作品的终章1587年，无关紧要的一年(万历十五年).黄氏没有将他描绘成一个典型的政治叛逆者，而是将他塑造成一位悲剧性、才华横溢的知识分子，被僵化的制度制度所压垮。自1982年中文出版以来，该章节成为大多数当代读者首次接触李志的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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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

夫童心者，絕假純真，最初一念之本心也。

傅东辛君，绝君，祖中君君，随君君，便是本星君。

“童心：无借用，纯粹真实——最初思想的原始心灵。”

—焚書·卷三·童心說(一本待焚之书李贽（1527–1602）《童心》）

这是李志最著名的论点之一。这位晚明“异端”学者用它来批判陈腐的教义和华丽而空洞的书写趋势。这一论点也是中国追求个人主义的重要参考点，被称为中国的真实性宣言。

拆解这句话：

• 夫 (fú)——开头介绍论点;无法翻译，现代中文没有类似的作品
• 童心 (tóngxīn)——儿童心灵，借用任何东西之前的心智。不太像现代的童心未泯（“心仍年轻”，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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