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打脸是常态:真格戴雨森的2026年AI创投全景复盘

半年前,真格基金管理合伙人戴雨森在播客里预言 2026 年是"Year of R"。

意思是回报(Return)、回调(Retreat)、研究(Research)都会成为主题,并在过年前清空了二级市场所有仓位。

结果上半年 AI 市场比任何人预期的都要疯狂。

他没有消失,而是回来了,把自己说过的话逐条拆开,哪里说对了,哪里说错了,以及现在怎么看。

https://www.xiaoyuzhoufm.com/episode/6a15a2cbff7b9a8c0a5b953f

说对了什么,说错了什么

戴雨森说对的部分,主要集中在 C 端变现的判断上。

他当时认为 OpenAI 的订阅收入很难快速提价,从 20 美元涨到几十甚至一百美元对普通用户来说门槛太高。

同时,5000 万付费用户已经把愿意为 AI 日常使用付费的人群基本筛选完了,继续增长会很慢。

事后来看,这个判断基本准确,ChatGPT 的付费用户增速确实进入了停滞区间。

他还判断在 ChatGPT 里做广告和电商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字节在抖音和 TikTok 上探索广告和电商花了很长时间,Facebook 和 Google 成立后也用了六到八年才成为广告印钞机。

把广告直接塞进 ChatGPT,当时大家太乐观了。这个判断也得到了验证。

说错的部分,是完全没有预料到 Anthropic 的 Coding 收入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他的解释:AI 的智力提升不是线性的,它必须突破某个阈值才会产生价值。把水烧到 99 度不会有蒸汽机,烧开了才有。

Claude 4.5 到 4.6 的迭代,带来了从量变到质变的跳跃,让很多原来跑不起来的 Agentic loop 能够跑起来了,AI 开始能完成更长时间、更高价值的编程工作。

这个节点事后看很明显,但提前预判极难。

"回报问题"并没有真正被解决

很多人看到 Anthropic 收入大涨,就认为 AI 的商业闭环已经跑通了,戴雨森不这么认为。

他提出了一个三步链条:投入→产出→结果

Anthropic 的收入,是它客户的投入。

客户买了这些 token,烧出来的是软件,这是产出。

但软件还不是结果,软件要能卖钱,或者能降本,带来利润提升,才是结果。

现在大家都在拼命投入,产出确实多了一些,但产出有没有真正带来结果,这个问题还没有被验证。

他用了一个生动的比喻:现在的状态像一个水槽,上面有无数想吃螃蟹的人涌进来,下面也有很多人觉得螃蟹不好吃悄悄离开了,但进来的人远多于离开的人,所以 Anthropic 和 OpenAI 的 ARR 涨得很快。

但这个漏水的底部迟早要堵住,来尝鲜的人必须能从中赚到钱,而且这个赚钱的周期不能太长。

他还算了一笔账:今年整个 AI 行业在硬件上的利润是 7000 亿美元,如果 Anthropic 年底 ARR 达到 1000 亿美元,意味着每个月有 100 亿美元的 token 被买走。

掏了这 100 亿的人,他们赚了多少钱?这个问题无法忽视。

Harness:从"套壳"到操作系统

一年前,大家管 Manus、Claude Code 这些叫"套壳",觉得没有壁垒。

现在大家开始叫它们"Harness",认为它很重要。

戴雨森的观察是,这个认知转变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他提出了一个类比:Harness 更像操作系统,模型更像处理器

在 Windows 年代,你可以插 Intel 的 CPU,也可以插 AMD 的 CPU,哪个便宜用哪个,哪个新用哪个。

这很像现在用户可以在自己的 Harness 里插拔不同的模型。

而在操作系统上,大家再去构建不同的应用,就像现在开始出现基于 Claude Code 去做应用的尝试。

三年前,一个 AI 应用开发者需要自己处理怎么写 Agentic loop、怎么处理 Memory、怎么设置 Guard rail(护栏)。

现在在 Claude Code 或者这些 Harness 上再做一个 skill,这些底层的东西 Harness 帮你处理了,你只需要考虑自己的功能怎么做。

这和操作系统出现之后,开发者不再需要直接跟 CPU 通信是同一个逻辑。

Harness 还有一个被低估的价值:好的 Harness 积累的数据可以反哺模型训练

Cursor 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它基于 Kimi 的预训练,加上自己大量高质量的用户反馈数据,训练出了 Composer 这个模型。

如果没有 Cursor 这个壳,就没有这个模型。

这说明模型即产品这句话可能同时成立:你要有好的产品,才能有独特的模型;你要有好的模型,才能做出好的产品。

几个具体的 Harness,各有什么不同

戴雨森逐一拆解了几个代表性产品的创新点:

Manus:率先在 sandbox 里跑虚拟浏览器,让 AI 去访问网页、执行操作。它做的"wider research",也就是同时起十几个 sub-agent 并行执行不同任务,比现在很多人做 agent swarm 都要早。Claude Code 团队在做某些设计时也借鉴了 Manus 的经验。

Claude Code:CLI 形式是一个关键选择。Terminal 环境对 AI 来说比图形化界面更便于操作,因为 GUI 本来是为人设计的。它通过 skill 配置和 agentic loop 的设置,让程序员获得了非常好的体验。

OpenClaw(开源):可以访问 Mac 上所有文件、日历、信息,这是 Claude Code 这类产品不具备的。心跳机制让它能完成定时任务。

它的 memory md 体系很有意思:原来大家都觉得要把不同 session 的 context 分开,但 OpenClaw 把所有对话放在一个大 context 里,每天整理 memory md 来管理记忆。

用户的感受是"它记得我",这种感觉很神奇。

它还有一个关键创新:不是让用户来找它,而是把 agent 插入到用户最熟悉的地方,微信、Telegram、WhatsApp。

这是它在中国风靡的重要原因之一。

"回报问题"的深层结构

戴雨森对增效这件事有一个反直觉的判断。

很多人反馈用了 agent coding 之后效率提升了十倍。

但他问:那些公司的收入是不是也涨了十倍?新产品是不是多了很多,卖给了很多新用户?目前来看,没有观察到这种最终结果的大幅提升。

他的解释是:移动互联网陷入停滞,不是因为缺程序员,而是因为不知道该做什么

突然多了十倍的工程师,公司收入不会自动大涨,因为增加收入需要新产品、新需求、新市场,这是创新问题,不是编程问题。

他还提出了一个"能背的锅有限"的框架:只要 AI 还不能端到端完成一个工作,人就还要对结果负责。

AI 可以多写一百份报告,但人还是要检查,还是要对投资决策负责。

一个人能承担的职责是有限的,这取决于他的工资和能承担的损失。

AI 没法给你担责,所以这个人的瓶颈还在。

裁员也是一个只能做一次的动作。

你只能把一个人裁一次,它能省下的是固定成本,但不能持续增量地裁出更多成本来。

2026 年的大叙事

戴雨森把 AI 的演进分成三步:

第一步:让人类拥有更多更好的 agent。

Claude Code、Codex、OpenClaw、Manus 都在做这件事,安装越来越简单,配置越来越容易。

第二步:让 agent 更好地适应人类的数字世界。

人类的数字世界是为人设计的,验证码、信用卡、GUI,这些原来都是用来阻止 bot 的。

现在要让 AI 高效使用人类已有的软件和基础设施。

Stripe、Coinbase 在给 AI 发信用卡,Cloudflare 推出服务让 agent 能像人一样注册和使用各种服务。

第三步:为 agent 建设专属的数字世界。

人类用信用卡,是因为人类的支付是低频、点对点、相对大额的。

但 agent 的支付可能是极高频、极小额、一对多的。

给 agent 发人类的信用卡,只是让 AI 适应人的系统。

最终,AI 应该有完全符合自己特点的原生工具。

下一个字节跳动,长得不像字节跳动

这是他最有争议的判断之一。

他观察到,有一批创始人和投资人在寻找"下一个字节跳动",做的产品也很像字节的产品:一个信息流,刷来刷去,里面是 AI 生成的内容或者 chatbot。

他认为,在字节的游戏规则里打败字节,是非常难的

他还有一个对 AI to C 的判断:做娱乐、做 Kill time 的机会,不一定是这个时代的大机会。

原因很直接:你一上来就面临分发问题,要从字节买量,你的竞争对手是抖音、短视频、短剧。

用户要在刷短视频和玩你的 AI 游戏之间做选择,你的游戏必须足够好玩,而不是因为它是 AI 做的所以用户要玩。

相比之下,生产力方向是"简单题":原来用户要自己打 Excel,现在 AI 帮你做,这是十倍甚至一百倍的提升,不需要和娱乐内容竞争用户注意力。

创业者应该做大厂看不上的事

他梳理了移动互联网时代那些跑出来的公司,共同特点是:大厂有理由说服自己不做。

太小众:B 站(二次元)、Airbnb(在别人家睡觉)、得物(卖鞋)。

太 low:内涵段子、拼多多。

太累:美团(地推)。

不合规:滴滴、比特币。

太超前:OpenAI、SpaceX。

他认为现在同样存在这些机会。

比如开源,大家原来觉得开源没有商业模式,但 OpenClaw 通过开源获得用户,完全有可能通过闭源增强版实现商业化。

比如那些模型厂商觉得"不本质"的产品体验,对用户来说却很本质。

他还特别强调:在技术发展早期,勇敢做 horizontal(通用)的东西,是有大机会的

现在很多人受垂直 SaaS 叙事影响,但垂直 SaaS 是因为通用机会已经被做完了才去做垂直。

在技术爆发期,通用产品能承载不同场景,能最早发现新的市场机会。

Manus 一开始做通用 agent,后来才发现 PPT、网站、数据分析都是主要场景。

投资人自己的变化

戴雨森用 Claude Code 给自己做了很多小工具:把关注的播客自动拉取 transcript 放到 Notion,把每天见的人的会议纪要整理到对应条目下,建立对人、公司、股票的长期跟踪。

但他也在警惕一件事:越来越多地把思考外包给 AI,可能导致思考能力退化

他的类比:把体力劳动外包给机械,人类的体力变弱了。把记忆外包给互联网,人类记不住事情了。

现在正在把思考外包给 AI,这个代价还没有被充分意识到。

他的应对方式是把思考当成健身:刻意练习,就像为了准备这期播客,他强迫自己想清楚每个观点的论据是怎么来的,而不是让 AI 去总结。

他还注意到一个更深的问题:坐拥各种 coding agent 的订阅,每天有很多 AI 等着打工,但做什么?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个需要刻意练习的能力。

他的建议是从简单的开始,同步会议、日程、订阅,逐渐做更复杂的东西,就像健身要先从拉伸和俯卧撑开始。

对于从业者来说,这期对话最有价值的部分可能不是具体的判断,而是那个三步框架:投入→产出→结果

现在整个行业都在拼命投入,产出确实在增加,但结果端的验证还需要时间。

在这个时间差里,既有泡沫,也有真实的机会。

区别在于,你做的东西是不是真的让某个人的某个问题得到了解决,而不是因为 AI 很热所以你在做 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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