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去了哪里

最近我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互联网正在变得越来越无趣。有趣的人，有趣的事越来越少。上一次让我觉得有趣，是大学生自行车跨城夜游？还是全国人民蜂拥前往文和友？又或者是一夜之间都在骑自行车折磨前列腺？对了，那些穿 Lululemon 在街头玩飞盘的小姐姐们呢？她们又去了哪里？
现在出现一个有趣新人的速度倒是蛮快的，但是过气的速度也很快，塌房的速度更快。就像是化肥催生出来的什么作物，看起来滚瓜溜圆，新鲜饱满，但是放几天就很快化成一滩水，或者是直接烂掉。
有趣的事情变成了一个相对概念，不要纵向比，纵向比其实不有趣。只能横向比，在大量的无聊无趣无质感的事情里，能相对好那么一点点，也能立即吸引很多拥趸。同样的，糖分也不足，像是嚼过的甘蔗渣。一旦品尝到那一点点甜味之后就得赶紧吐掉，接着去扑下一块。有什么人能让人在三年之后还偶尔想起来一下？有什么事能让人不知不觉之间挂念着，莫名其妙又再次参与进去？
这年头有两个很可怕的中文词，一个叫「赛道」，一个叫「生态位」，带着浓郁的工业风。如果一个人是有趣的，如果一件事是有趣的，然后吸引了一些网友，引发了一些流量。那么，在今天它们就会被定义为一条「新赛道」。无数人开始用各种工具分析它们吸引人的地方，进行拆解和定位，然后迅速跟进，提供它们的克隆品。就像是有什么新鲜电子产品，华强北第一时间就要山寨一个一样，有趣也变成了工业化产品，海量的空置流水线等待着立即克隆。
同样的，一个有趣的人早就不是人了。在这种工业风的视角下，这个人之所以是他，不是因为他自己，而是他占据了某个「生态位」。比如说，用流行小说解读现实生活和社会现象的生态位，就被六神磊磊所占据。比如说王菲占据了空灵女声加个性现代女性的生态位，这个位置多年来许多人都在争夺，但没有一个成功。
在这种视角之下，六神磊磊的人生阅历和阅读量不重要，王菲的个性和成长不重要，重要的是定位和占位。反过来说，不需要发现有趣的人，也不需要设计有趣的事，重点在于占位，听起来就像是麦当劳或者沃尔玛的选址一样。
今天，我不是在感叹一部烂片的上映和下线，也不是在感叹一位播客女主播的突然崛起和光速陨落，我只是在感叹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根本没有留下多少自然生长的时间，甚至都没有给人多少慢慢欣赏的可能。刺激和新鲜比以前多了不知几个数量级，因为「生产」的效能超过了过去不知几个数量级。然而，并不有趣，而且蜂拥而至、朝生暮死的景象让人感觉到精疲力竭。
整个互联网世界像是一台巨大的机器，不再是过去的新世界新边疆。在公司里做完牛马，来到互联网世界里继续做牛马。这里的流水线上每天批量生产「有趣」，用各种工具推送到牛马面前，恨不得鼻饲或者是填鸭，希望牛马们不假思索地不断吞咽，然后流量产生，用这个流量去打金币。最后，打出金币可以武装自己，可以更快地分析、设计、组装、生产新的「有趣」，让这个循环无尽地延续下去。
内容的消费者是如此，内容的生产者也是如此，都在这台巨大的机器里自我驱动，疯狂地旋转。这种话最好都不要轻易提及，否则就是一句「你老了」塞进嘴里，然后一通闷棍伺候。
我有点怀念还有散装有趣、野生有趣和非量产有趣的互联网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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