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ke Something Wonderful




「AI 出現之後,你認為人會不會常常外包思考?」前幾天和朋友見面,聊到最後的靈魂拷問。
她過去一年寫了幾個工具,把自己工作裡三到五成的工時交給了 AI;我這一年,也把一部分的工作和 AI 協作。當 AI 可以完成一個個的 task,task 之外還剩下多少人可以完成的事情,我們都在找答案。
這期就從她的文章開始,接著是一本把賈伯斯最慘的 12 年拼回來的書,最後來聊聊服務與款待,還有一支不能有水痕的叉子。
她讓 AI 取代了自己
作者 Aki 是哲學系出身的 TPM(Technical Program Manager,她自己翻成技術企劃經理)。這個角色管的是 program:橫跨 10 到 20 個專案、3 到 5 個部門的集合體。
她說這個角色每天在回答三個問題:現在到哪了?接下來哪裡會出事?資源要往哪裡搬?而回答這些問題的原料是資訊,散落在不同人的腦袋、文件和對話串裡。
文章裡最有共鳴的這段:「在人機混合的系統裡,流程本身的改造、執行端的運籌、風險邊界的定義。TPM 這個角色可能會消失,但它會換一個形狀活著,只是它要的人,不再是那個把散落資訊拼成一張圖的人了。」
結尾她也留下了一道問題,「任何工作內容裡有「協調」兩個字的人,都要問自己:我做的工作,哪一塊是搬運,哪一塊是判讀。」
只要 Aki 出品的文章,我都會反覆看很多次,很喜歡看她如何把一件事思考得很細緻且深入(絕對不是因為幾天前才和作者見面 🤣)。
雖然不見得這些工作經驗與我直接相關,但總能有些地方觸發我思考更多,像是結尾問題、「透明的是狀態,被治理的是敘事」、「Harness 不是設計出來的」等。
6-7 年前,因為讀到 Aki 的一篇文章後,寫信聯絡她,於是有了第一次的 virtual coffee chat。認識的時候,我們剛好都在人生的轉捩點上,中間斷斷續續地聊天,就這樣一路看著彼此的成長。
我們都笑說:「這真的是超級老派的認識方式。」一直到了前陣子,問了她為什麼那時候會答應跟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聊聊,她說「我很 appreciate 勇者」,也就是一個人願意花時間找到你的聯絡方式,寫信給你問一些問題,只要在能力所及範圍之內就會答應。(這後來也變成我的原則之一)
開頭那題「AI 出現之後,你認為人會不會常常外包思考?」,就是這次見面聊完留下來的。等等聊到款待的時候,會回到關於這題的一些想法。
訪談超過百人,拼回賈伯斯最谷底的 12 年
這週發的文章,討論的是賈伯斯 1985 年被趕出 Apple 後的 12 年。關於賈伯斯的書和電影已經那麼多,但偏偏這 12 年幾乎是空白,太常被一筆帶過,連賈伯斯自己都很少提。
之前在看賈伯斯的書信集《Make Something Wonderful》時就發現,他幾乎沒留下直接寫這段的書信,但從那段時期的字裡行間,可以感受到他的無力和失落。
《Steve Jobs in Exile》這本書想講的,是一段完整的英雄旅程:被逐出王國、在荒野裡掙扎、然後歸來。
卷首引用了但丁《神曲》的開場,「人生旅程行至中途,我發現自己身處幽暗森林,因為那筆直的道路已然迷失」,幾乎就是這 12 年的註腳。
《Apple in China》作者 Patrick McGee 的推薦語,把這本書定了調:「這段流亡太常被視為一段繞路,但 Cain 把它描繪成真正的養成期,賈伯斯從一個衝動的自以為是的小鬼,蛻變成一個懂得信任和授權的內省型遠見者。」
作者 Geoffrey Cain 為了這本書的研究紮實程度,也是我看過的賈伯斯著作裡數一數二的。Cain 動筆帶著一種急迫感:2023 年 2 月,他準備聯絡賈伯斯構思 NeXT 時一起吃飯的諾貝爾化學獎得主 Paul Berg,結果得知對方三週前剛過世。
那次的失去讓一件事變得清晰:要趁親身經歷的人還在,把這段故事搶救下來。
於是他訪了 111 個人,NeXT 的共同創辦人幾乎全數開口,跟著賈伯斯十幾年的老將 Dan’l Lewin 打開自己的私人檔案庫,前員工交出內部會議的錄影,出版社還配了一位專職事實查核員,逐句挑戰每個數字和引語。完整的註釋和訪談清單,都放在 stevejobs.tech 上。
謝辭裡藏著有個很動人的故事。1997 年 Apple 大裁員,公司圖書館員突然接到命令:24 小時內清空存放歷史文件和原型機的倉庫,不然全部銷毀。
他們衝去倉庫,能搬的全搬,藏進總部的一個小房間;幾天後圖書館自己也被裁掉,他們打給史丹佛大學的科技史策展人,對方帶著紙箱趕來。今天還能寫出這樣的書,靠的是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