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江湖丛谈》
Notes
第一章 江湖规矩
由江湖人之“春点”作为首谈。什么叫作“春点”呢?读书人离不开字典、字汇、《辞源》等等书籍。江湖之人不论是哪行儿,先得学会了春点,然后才能够吃生意饭儿。普通名称是“生意人”,又叫吃“张口饭”的。江湖艺人对于江湖艺人称为“老合”。敝人曾听艺人老前辈说过:“能给十吊钱,不把艺来传。宁给一锭金,不给一句春。”由这两句话来做证,江湖的老合们把他们各行生意的艺术看得有泰山之重。
江湖人常说,艺业不可轻传,教给人学得容易,那会不值一文半文,丢得更易。江湖艺术是不能轻传于人的,更不能滥授给他人。不惜一锭金,都舍不得一句春。据他们江湖人说,这春点只许江湖人知道,若叫外行人知道了,能把他们各行买卖毁喽,治不了“杵儿”(江湖艺人管挣不了钱,调侃儿说,治不了杵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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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会的事务分为对内对外两种事儿。对内的事儿是每逢有会的地方,到了会期的时候得给各处来的江湖人安排住处。那住处的名词很是各别,叫作“生意下处”。那里边住的人和住店一样,不过不准住外人就是了。内里的东西大家使用,不准毁坏。下处的规矩很大,凡是住在那里的人谁也得遵守。譬如有个变戏法的,他们没出去时候,或是开了圆笼(装道具的笼箱),或是打开包儿收拾他们的家伙,正然“挂托”(江湖人管他们变戏法往家具上弄鬼儿调侃儿叫挂托)哪,不论是谁也不准瞧看。还不准偷瞧,尤其是甲变戏法的挂托,乙变戏法的更不准瞧看。如若瞧,是不准;倘若偷瞧,那便是要“荣人家的门子”(江湖人管偷人的方法调侃儿叫荣人家的门子)。那是犯行规了,一定得受大家公平制裁。如若哪个江湖人在屋中“夹磨(jiámo)”(江湖人管教徒弟本领调侃儿叫夹磨)徒弟,外人也得躲开。如若鞭(打)徒弟的时候,外人不准多言,更不准。如若人家教徒弟听着不开,那便是要荣人家的门子,也受大家制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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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会的主要人对外的事很多。譬如某处要开个庙会,本地的绅士们也立×××会,由大家推举出来几位素有声望的当会长,主持庙会的事务。这种人要想借庙会之力,兴隆本地,首先得请江湖最有名望的人在他们那个地方成立长春会。给他们按着会期给邀各样的生意。不论是什么地方创办庙会,没有江湖中的各样玩艺儿绝不能成的。可是在各种生意没到之先,长春会的主要人得和当地的绅士商议好喽,可着他们那个地方由江湖人先挑,把好地方选择好啦,指定了是江湖人使用。别的行当给多少钱也不给使用。各样生意来全了,得由长春会的主要人指定某处是搁文生意的地方,某处是搁武生意的地方。什么叫文生意呢?算卦的、相面的、摆小摊子卖药的、点痣的···凡是不带锣鼓,“圆小粘子”(场子围不了多少人,调侃儿叫小粘子)都是文生意;变戏法的、打把式卖艺的、拉洋片的,都是武生意。可是武生意不准挨着文生意。那相面的全凭唇齿之能,向围着的人说话,叫人听着人味才能挣钱。如若挨着个变戏法的,锣鼓乱响,震得人们耳音乱了,那相面的就不用挣钱了。长春会规定了哪里是武生意的地方,那变戏法、拉洋片、打把式卖艺的,就往那里搁生意,绝不会乱搁场子。至于什么生意与什么生意之间,摊子应该离多远、场子应该离多远,也有一定的尺寸,谁也不能碍谁的事。至于各种江湖玩艺儿所占的地势给本地×××会应拿多少钱的花销,也由长春会的主要人与本地官商绅士事先商议妥当,到了收这笔钱的时候,也得有长春会的人,会同本地绅士挨着摊子、场子临时去收。总而言之,长春会的人如若与本地绅士商议各种事务,以不叫江湖人受损失,不受本地人欺压为最要紧的职责。现如今各省的乡镇所立的庙会,都是江湖人给他们兴旺起来的,哪处也是,年年如是,没有不发达的。
这种江湖人组织的长春会,各县的乡镇全都存在的。这种江湖团体是流动的性质,随时的集合,也无人管辖,也无人指导,官府并不立案。他们对内就为调剂江湖人做生意的地方、纠正江湖的规矩,对外就是与各地××会联合,解决一切的地皮临时租价与江湖人适用的地势而已。就以北平东边说吧,那里有个最大的庙会是丫髻山。那京东的各县乡民,届时都往那里进香。江湖的人们,各行生意也都“顶那个神凑子”(江湖人管庙会香会调侃儿叫神凑子),那里的长春会首领是难当的。当初有个“迫(pǎi)金扶柳儿,挑招汉儿的”(江湖人管骑驴调侃儿叫迫金扶柳儿,管卖眼药的调侃儿叫挑招汉儿的)高景全,他老闯江湖有年,眼皮也宽,是江湖人都和他们有来往。他到了丫髻山,大家推举他为那里的长春会的会长,这样职任是没有期限的。要不是有了最大的过处,犯了众怒,或是自己不愿干了,才能算完。那高景全当了多年会长,也没从中取利,直到他干腻了,在天津三条石普乐园前边“安了招汉座子”(江湖人管开铺子卖眼药调侃儿叫招汉座子),才与丫髻山的长春会脱离关系。
我老云这些年往各处云游,只是济南城有个长春会,内中的会员全都是江湖人,那会长××贵也是江湖中的名人,我调查了几天,他们的内容很是不错,凡是外省的江湖人,到了那里都得临时请求入会,经会中审查合格,发给会员证,才能在那里做生意。久在那里的江湖人,还得受该会的训练,然后才能在该地献艺。那里的各市场,文武生意立的场子,也适合江湖的纪律化,那里的江湖人,只要有真正本领就能得意。济南的江湖人总算是受了该会的首处了。其他各地无有长春会组织,就是有真本事的江湖人也得不着好地势,也挣不了钱,可就应了江湖人的话了:“生意人不得地,当时就受气。”若是本领不好的,占着好地方,他也难挣大钱,江湖人常说:“能为不济,占了好地,也是白欢喜。”现在北平这个地方很有些阔人,投资数万或数十万,买地皮,建房屋,创办市场,用的管理人员不懂得江湖事,没有适合江湖艺人、杂技场地的布置,不是创办不起来,就是弄得失败了,把若干万的财产变成了废物,当了摆设,还不知道是何缘故。阅者如不相信,往各处兜个圈子,就可看见那冤孽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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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江湖艺人的规矩,非我笔下所能尽述,也是很多的。他们守其规矩,较比其他守规矩都好,也值得人钦佩的。第一是生意人不管认识不认识,也不拘在什么地方见着,一见面就得道“辛苦”!如若烟台的老合离开了烟台,要往青岛去做生意,搭轮前往,到了青岛不能立刻做买卖,得先到各处拜会。其实在青岛的老合也不是青岛的人,也都是别处的人,他们不过早去些日子。先到青岛的为主,后到青岛的为宾,行客拜坐客,宾拜主,是江湖人最重要的规矩,名曰“拜相”。拜会同道的人也有许多的好处,譬如变戏法的人由别处到了青岛,要做生意,赶巧了各杂技场儿没有闲地,要做买卖没有地,焉能挣钱?如若按着江湖的规矩,不做买卖,先拜会同道,与同道取了合啦能够有人让给他块地,让给他个场儿,叫他们挣钱吃饭,还能把当地的风土人情一一详告,到了挣钱的时候,能够又容易,又多挣。譬如,要是到了青岛,他自尊自贵不按着江湖的规矩拜会同道,若赶上杂技场儿没有空闲的场儿,不唯没有人让给他场儿做买卖,要和谁打听当地的风土人情,也休想有人能告诉他。
江湖艺人是最有义气的,拜会同道还有一种大好处,如若不愿意在青岛做买卖,当地老合们能够给他凑盘费,叫他另往别处去做生意。大家凑路费的事儿是司空见惯,并不出奇。江湖人做生意,在各省市的杂技场撂地儿,也有一定的规矩。譬如一个市场之内有两档变戏法儿的,若是拉场子做生意,必须两档子戏法隔开了,离着三两个场子才行,绝不能挨着上地。市场的地方很宽大,能容得开多少档子玩艺儿是那样的;如若市场地方狭窄,容纳不了两档子玩艺儿,没法子办了,也许打把式卖艺的挨着打把式卖艺的,说书挨着说书的,卖药挨着卖药的,可是挨着做买卖,也最少要相隔一丈地才成。江湖人管江湖人尊敬的称呼都称“××相法”,挨着做生意,也得“相挨相,隔一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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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说话、捧得人,八方通吃的“老合”是江湖人的生存智慧。
社会里的人士管蒙骗人的方法叫生意,又叫卖当(dàng)的。凡是生意人都是老合。有些半开眼的人对于坤书馆、杂耍馆子男女艺人叫作老合。其实,老合不止他们。说老合的范围是极其广大,其系统派别最为复杂。在我老云所说的金、皮、彩、挂等门,与风、马、雁、雀四门,穷家门,骗术门等等的门户中的人都算老合。
老合们是跑腿的,天下各国、我国各省都能去到。越去的地方多,阅历越深,知识越大,到处受人欢迎。像已故的幻术大王韩秉谦,他到过外洋各国。中国各省市、各商埠码头走闯江湖的朋友聊大天谈起他时,都称韩秉谦才是个“腿”哪!这样的称呼在江湖中为至尊至荣。故此,江湖人自称“我们是跑腿的”。
他说,有个茶馆买卖不好,无人照顾,雇了个懂得江湖事的伙计。这个伙计姓王,他自称傻王,可他不傻,也不装傻,他就在茶馆里运用老合的方法。譬如有个茶座由外边走进茶馆来,手里拿着个鼻烟壶。伙计给他沏壶茶,瞧见他将鼻烟壶放在了桌上。傻王一看这烟壶的成色,也就值个几毛钱,他张嘴就问:“您这烟壶几块大洋买的?”这人说:“才六毛钱买的。”傻王就能失声说:“真便宜,您真会买东西。李四爷前天花两块钱买了个烟壶还不如您这个哪!”这个茶座听伙计这样恭维他,心里觉着痛快,也很喜爱傻王。天天不往别的茶馆去了,就专在傻王这里喝茶。其实,他喝茶给水钱,擦脸给毛巾钱,这里并不便宜,只因傻王会使老合方法,见物增价捧人家,捧对了,将主顾拉住了,买卖就能日日见好。“死店活人开”(江湖格言,意指人情世故好,生意自然来),这句话诚然不假。我听他说傻王能够见物增价,感觉着心地豁朗。他会使老合的手段,见了什么人说什么话,迎合他人的心理,说话行事,碰着人的心眼,样样事办出来叫人喜欢,句句话说出来叫人可心。可心与马屁的意思不同,千人所喜,准保发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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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民国十年前后,我老云逛起三不管来,能够天天去,逛个一个多月也不腻。各种杂技,各样生意,各大戏棚,应有尽有,无一不全。那坑可垫得都没了,完全是平川地,翠柏村,德美后,土娼乐户无不利市十倍。由南马路往南,有地皮就盖房,直盖出好几里去,成了好几道繁华热闹的街道,由南门往东,第一是荣业大街,第二是东兴大街,第三是广兴大街,电影院、戏园子、医院、澡堂子、照相馆、落(lào)子馆(坤书馆、唱曲艺的地方),是一家挨着一家。北平的天桥是白天热闹,夜内没有人;天津的三不管是昼如夜,夜如昼,各有不同的热闹。在那个时候,江湖艺人不论是做什么生意的,也都发达,个个得意扬扬。金、皮、彩、挂、平、团、调、柳,跑马戏的、玩腥棚的(江湖人管弄那三条腿的大狼、六条腿的牛,调侃儿叫腥棚)、弄戏头棚的(江湖人管玩猴、大蟒、大象的走兽棚,调侃儿叫戏头棚)、挑拱页子的(当街卖典当票的)、挑转枝子的(挑担卖旧表的)、卖大堆的(摆摊卖劣质皮袄、毯子的)、挑里腥嘴子的(街头拉客的野妓)、晃条儿的(蹲地设签赌局骗钱的)、摇会的(以“入会”名义筹钱的)、挑里腥衫的(卖劣质衣物的)、挑水滚子的(沿街叫卖肥皂的)、挑里腥光子的(拉人看假洋片的)、做四平粘子的(卖不明成分丸散膏丹的)、做骑磨的、撒小帖子的(撒传单诱骗就医的)、做大票的(装神弄鬼施药讹钱的)、搬柴的(拔牙的)、镶柴的(镶牙的)···真是一支秃笔写之不尽,说之不完。这样说阅者可有不能了解的,请诸君别忙,容我把这些江湖事,一样样、一桩桩地都说出来,管保诸君瞧着有茶余饭后谈天的话料。
第二章 曲艺杂技
据我老云在咱们中国云游了这些年,拉洋片的见多了,从来没有发达过人。像大金牙这人可谓空前绝后了。他的洋片家具与众不同,别人的箱子是四个镜头,让座的时候只能坐四个人;他的箱子是八个镜头,能坐八个人,挣钱能比别人多加一倍。要是收拾回去,一个人弄不动,也得两个人抬着,使这家伙非两个人照顾不了,他那份家具非用八九十元做不出来。每天的挣项,由早到晚才能挣一元多钱至两元钱。
大金牙生有二女一子。大姑娘叫焦秀兰,二姑娘叫焦秀云,三的小子乳名叫小丑儿。他的月丁码姜斗,真是撮啃(江湖人管两个大姑娘调侃儿叫月丁码姜斗,管长得美貌调侃儿叫真是撮啃),焦家姐妹受他们戗的戗儿夹磨了,能柳海轰儿,在平津两地火穴大转(焦家姐妹的祖父调侃儿叫戗的戗儿;传授他们会唱大鼓,调侃儿叫夹磨了能柳海轰儿;他们挣了大钱,都叫座儿,调侃儿叫火穴大转)了。在前年他们全家班每日在天桥献艺,高朋满座,始终不掉座儿。那小丑七八岁就能上场,打个鼓套,抓个碎包袱(逗笑的小玩艺儿调侃儿叫碎包袱),垫一场活,也能挣一两元钱。他的发托卖像,颇有乃父之风,叫他小金牙,是名副其实了。大金牙的收入丰富,便染了不良嗜好,北平这个地方实行戒毒的时候,因为大金牙顶了瓜(即害了怕),全家赴津,杯弓蛇影,以讹传讹,都轰动了,要喷(江湖人管洋枪调侃儿叫喷子,要枪毙了调侃儿叫要喷了)大金牙。人人传说不一,闹得满城风雨,结果算是没有那回事。直到焦秀兰喜期之前,大金牙全家归平,谣言始息。
老金牙焦永顺是个旧礼教的人。焦秀兰嫁的丈夫并非艺人,且系发妻,服的。焦秀兰出嫁后仍在焦家做艺,所挣的金钱也按股均分。他小夫妻生活是他极力主持的,绝不使其孙女生财,为人作妾。他的主张是值得我老云佩起居也颇安逸,快乐无忧。现今大金牙全家因受津埠人士欢迎,在那里献艺久去回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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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室时代北平没有评书茶馆,说评书的都在马路边上拉场子露天讲演。西单牌楼、东单牌楼、东四、西四、后门外、交道口,都是评书场子。自从庚子年后禁烟,北平的评书馆子才渐渐兴旺,到民国二十年,说评书的艺人都上馆子了,露天场儿是见不着的。到如今,评书艺人在露天场儿说书真有不会说的了,天桥的评书,始终也没兴旺起来。
在早年,天桥说评书的有个尚××,只说《黄杨传》,书中的意思是以黄三太镖打猛虎,杨香武盗九龙杯为叫座儿的段子。据评书界的人说,那位先生是外江派,不是北平评书界支派中的人物,他的书说不了两个月,几天就完,说完了从头再说,专有些人爱听,但没有大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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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阔如说的《东汉》,纯粹是道活,不是墨刻。阅者若问什么是道活?什么叫墨刻?关于这两个意思我得向阅者述明。说评书的人们所说的书,虽有《施公案》《济公传》《彭公案》《精忠传》《包公案》《明英烈》《隋唐》《东汉》,可是大有分别。就以《三国志》说吧,从前,评书界很有几个人说的,可是所说的书中人物、段子,都与各书局所售的书本中一样,不过加上身段表情和刀枪架儿,用白话评讲而已。评书界的人管他们说的书与书局所售的本儿一样叫作“使墨刻儿”(书局里所售的书都是笔墨写出原稿,刻版印行的,所以叫那些书为墨刻儿),可是评书界的人都不愿意使墨刻儿。话又说回来了,他们说的书和本儿上要是一样,听书的主儿如若心急,就不用天天到书馆去听,花几角钱在书局里买一本书,几天能够看完,又解气又不用着急,谁还去天天听书,听两个月呀?评书界的演员所说的评书,最贵重的书叫作道活。据我所调查的,评书界纯粹道活的书,有《施公案》《大宋八义》《济公传》《永庆升平》《彭公案》《包公案》。这原是评书界的道活秘本,已在早年有人售与书局,书局得了版权,印行售卖,已非道活,由道活又变为墨刻儿了,故不算道活。《精忠传》《隋唐》《东汉》《明英烈》《盗马金枪传》《五代残唐》《善恶图》《于公案》等等的说部,这些个道活书都是古今名人与评书界老前辈攥弄的(江湖人管编书、编戏、编曲调侃儿叫攥弄活儿)。
先以《东汉》说吧,各书局售卖的《东汉》,都是东西汉两部书合在一处卖,《西汉》如何,不必论它,只说《东汉》吧。共是两本,由王莽篡位,立孺子婴为帝,王莽摄政,至永平皇帝逢云台止,书中的穿插不严,段段的岔头儿都接不上,也不紧凑,看着当然无味,不能引起兴趣,那墨刻的《东汉》是不能看的。道活《东汉》是由王莽篡位,刘秀走国、马武大闹武考场说起,直到上天台,马武打金砖,二十八宿归位止。其中的节目有刘秀赶考,箭射王莽,窦融救驾,岑彭出世,马武大闹武考场,会英楼题反诗,刘秀遁潼关,路遇姚期,凡百余段。与书铺的墨刻儿不唯不同,并且穿插紧凑,枝叶搭得最严,毫不懈松;使人听了能够“入扣儿”(听众被书中情节吸引,情绪投入,无法抽身)。江湖艺人常说:“唱戏的要想叫座儿,得有好轴儿;说书的要想叫座儿,得有好扣儿。”什么叫好轴儿哪?比如某戏园子要唱一台,贴出海报儿,头出《大赐福》,二出《善宝庄》,三出《四杰村》,四出《朱砂痣》,五出《坐宫盗令》,六出大轴儿是杨小楼、梅兰芳唱《霸王别姬》,这几出戏合在一处,能卖一元多钱一个座儿,能共卖一千多元,上的这些个座儿能卖这些钱,力量都在那出《霸王别姬》哪!如若将《霸王别姬》去掉,就那几出戏,卖三毛钱一个座也许没人听,那《霸王别姬》就算好轴,能叫座就能挣大钱。说评书的演员要想叫座挣大钱,都得有好扣儿。这书扣儿又与戏的大轴不同,有小扣儿,有碎扣儿,有连环扣儿,有大扣儿,最大的扣儿叫大柁子。他们说评书的,每天到了书场或是书馆,等着书座儿来了,到了开书时间张嘴说书,先用小扣儿,次用碎扣儿,再用大扣儿,才能吸得住座儿,挣大钱。比如说《东汉》吧!开书先说刘秀拜马援为帅,姚期不服,与马援赌头争帅印,如若姚期用三千兵打破潼关,马援将帅印输给姚期;如若姚期打不开潼关败了仗,姚期将人头输给马援。听书的人最喜爱忠臣,都替姚期担心,怕他打不破潼关,将人头输了,都坐在凳上不动,要听姚期胜负。这样便算书座儿入了扣儿,这就是说书的演员使小扣儿。听书的人不动了,说书的人往下说,姚期还没到潼关,离城三十里就被王莽的兵将打败了、岑彭给姚期打接应,掉到陷马坑里,岑彭被王莽兵将生擒活捉入潼关。听书的座儿听到这里,又替姚期骇怕,怕回去脑袋没了,又怕岑彭死在潼关,这样就不走了,非听个水落石出不止,这就叫碎扣儿,将座儿扣住了。这样说,就是说书的演员用步步连环紧的法子,将书座儿吸住了,直听到临散场的时候,听出两个岑彭来,书座儿更纳闷了,怎么会多出一个岑彭呢?真叫人纳闷。离了书馆,回到家中,吃饭、睡觉还是纳闷,无法解决,只好明天早早去书场,接着再听下去。这样便是评书演员使用大扣儿。使用大扣儿为的是吸住听书的座儿明天再来听书。听到明天散书时,又听到马援巧使连环计,书座儿又纳闷了,不知马援使的是什么计能得潼关,明天再接着去往下听。即使四五天才说完潼关,那潼关这段书就是四五天的大柁子。说评书的没有小扣儿,吸不住座儿;没有碎扣儿,拉不住座儿;没有大扣儿,不能吸住回头再听的座儿;没有大柁子,就不能吸住听五六天的座儿。看起来,说书的扣儿、柁子,较比戏场的大轴儿还有吸引力。
这评书的道活儿是艺人艺术化说,如若艺人学会了就能叫座儿,评书界说,不论是袍带书(讲朝代更迭、帝王将相的评书),公案书,凡是听书的人常说“书说险地才能挣钱”。我问过他们,什么叫书说险地?据他们解释人,都是一样的心理喜爱忠臣孝子、义夫节妇、侠义英雄,都恨奸臣佞党、贪官污吏、土豪恶霸、绿林的采花淫贼。就以《施公案》说吧,施清官往苏州上任,就有一枝兰万永拦轿行刺、府衙行刺、错杀舅老爷这三段书,叫听主儿听着净替清官施大人担惊受怕,坐着不走,要听到清官没有危险了才肯走,这样的事便算书说险地;如果叫听书的主儿知道施大人没了危险,那就不听了。评书里的情书,段段书都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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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年来,闲散阶级的人日日见少,听评书必须有闲工夫,闲人少了,说书的座儿也受影响。那位说,北平的闲人有的是。我说那不是闲人,是失业的人,他们虽闲着,吃饭还困难哪,哪有钱去听评书?听评书的闲人,是有资格的闲散人物,不是没有钱的闲人。如今我调查了几处,各评书馆的座儿全都减少,开馆子的维持不住的已有数家,其余的都是扎挣劲儿,勉强支持。评书演员有许多的都往天桥找地,据我预料,今年夏天天桥的评书场儿要比往年多得很哪!有些说书的艺人还想不开,认为在天桥上地是寒碜,还不肯去上明地。其实,早年的评书演员都是在大街的路旁拉场子,露天讲演,在天桥上明地何足为辱?挣钱养家便算好手,何分彼此?我很希望说书的艺人迎合听主,往天桥上地,来个说书的大比赛,倒是热闹。好听书的人们乘此机会,又逛天桥,又听评书,不可错过这个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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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艺人管说相声的行当调侃儿叫“团春”的,又叫“臭春”。一个人说的相声叫“单春”,两个人对逗叫作“双春”。用幔帐围着说相声,隔着幔帐听,看不见人,叫“暗春”。北平这个地方就是产生艺人的区域,就以相声这种艺术说吧,其发源就系由北平产生的。自明永乐皇帝迁都于此,至崇祯皇帝时,吴三桂请清兵,满人入主中华,康乾时代,歌曲畅兴,各贵族家中遇有喜庆之事,皆有请堂会,奏以各种富贵升平的歌曲。在斯时最盛行的为“八角鼓”了,相声这种艺术就是由八角鼓中产生的。按:八角鼓之源流系始于清朝中叶,乾隆时代有大小金川之战,帝命云贵总督阿桂兵伐金川。讵阿桂统兵前往,战斗日久,战绩毫无,因所率之军皆为满人,不习山战。后阿桂思一攻山之法,命兵士以草料和泥,用布为斗,将泥置于斗中抛到山岭之上,几经雨侵,泥中草滋生甚长,阿桂晓谕将士攻山之法,然后进兵攻山,鼓声击动,清兵攀起登山而上,踏破敌军之营寨,因之获胜。当于战息之时,阿桂见军中将士思归,想以安慰军心之法,乃以树叶为题,编就各种歌曲,教导军兵演唱,使其乐而忘返。所歌之曲儿,姑曰“岔曲”,以树本生岔而言,相传如此,也无可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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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八角鼓儿之八部,分为乾、坎、艮、震、巽、离、坤、兑,由此八卦中分其歌曲之艺术为八样,即吹、打、弹、拉、说、学、逗、唱是也。八角鼓的班儿,向有生、旦、净、末、丑,其丑角每逢上场,皆以抓哏逗乐为主。在那时八角鼓之有名丑角儿为张三禄,其艺术之高超,胜人一筹者,仗以当场抓哏,见景生情,随机应变,不用死套话儿,演来颇受社会人士欢迎。后因其性怪僻,不易搭班,受人排挤,彼愤而撂地。当其上明地时,以说、学、逗、唱四大技能作艺,游逛的人士皆愿听其玩艺儿。张三禄不愿说八角鼓儿,自称其艺为相声。相之一字是以艺人之相貌形容喜怒哀乐,使人观之而解颐;声之一字是以话的声音,变出痴茶(nié)呆傻,仿做聋瞎哑,学各省人说话不同之语音。盖相声之艺术,能圆得住粘儿,馈得下杵来,较比搭班作艺胜强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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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桥久占数来宝的是小海,约三十多岁,他向来没有准场子,因为他挣的钱少,摆地的人有场子都不愿租赁他。哪块场子闲着,他就上哪块场子。小海每逢上地的时候是拿着两块牛骨头,牛骨头上有铜铃铛,敲打起来是“呱的呱”。他们这行人所唱的玩艺儿都是浅而易懂的词儿,可是全按着十三道大辙(十三辙是传统押韵体系)编出来的,每到唱时还能带点滑稽词儿,能招得人们听着笑了。小海他一张嘴就唱:“天怕无时地怕荒。卖砂锅的就怕狗打架,害眼的就怕瞧太阳。罗锅子就怕仰着面来睡,洋车怕走泥塘。卖豆汁的就怕杵锅底,长秃疮怕痒痒。开店的就怕没有客,窑姐就怕长疮。”这些词儿粗俗下贱,上等的人、有知识的人绝不爱听。偏有些贩夫走卒没知识的人,专爱听他们这种玩艺儿。别的数来宝的都是两三个凑成一档子,逗起哏来,才有人围着听;唯小海、曹麻子两个人是专能一个人唱,有人围着听。两个人会的玩艺儿较比别人也多得多,故此能比别人多挣钱。
第四章 江湖骗术
在前年,我老云到济南府,在商埠遇见了个朋友,此人姓袁,从前他是个卖药的江湖人,专摇串铃下乡去卖药,如今他当了官差。我二人在茶馆聊大天,聊到小孩骗财这桩事,老袁说:“那是一种生意。”我说:“那是什么生意呢?”他说:“这种生意说江湖行话叫作闯啃的。”我说:“这闯啃的生意为什么都用小孩呢?”他说:“这种生意是专蒙骗妇女。要在大街里、市场内,是没有人听他们那套的。做这种生意的,是一个掌买卖,一个敲着。”我问:“什么叫掌买卖呢?”老袁说:“那掌买卖的是那小孩,在未做这闯啃生意以前,先得物色个小孩,可是找个相当的最难,十八九岁的像个大人一样,愣往住人家的院子闯,不唯骗不了财,赶巧了还许叫人打了。若是用个十一二岁的,知识太幼稚,胆量也小,任你如何教练也不成功。最好是找个十四五岁的小孩,以身材矮小为佳,尤以聪明伶俐、有胆量、见人敢言、口齿伶俐为上选。得着这种小孩的,每天以上等吃食诱惑他,将骗财方法传给他,等到他练得能够不害怕了,掉眼泪了,算是成了。他们江湖人管教给小孩往住人家愣闯去骗财,说行话叫夹磨铃铛去掌买卖。等到教成了,就自己做些假药,但是模仿谁家药,仿单、药品、装潢,也得和那真货一样,以叫人看不出破绽为准。到了闯啃的时候,是徒弟带着货在前边走,师傅在后边跟着,如若小孩闯入人家,见了妇女撒谎骗人,将人冤得信以为真了,或是生了恻隐之心啦,才能有本家的人出来,站在门口儿给小孩巡风。他师傅见由门里出来人了,就奔过来假装追徒弟的样子,向人问他徒弟。巡风之人都是将他的师傅认作追捕逃徒,用话支走,或东或西。他师傅也得有着急的面孔,人家说东,他就得匆匆地往东,以假作真,是他敲家子的发托卖像,那小孩的师傅便是敲家子。”我将这事听明白了,向老袁问道:“那小孩天天和他师傅去骗人,能骗多少年哪?”老袁说:“也就三二年。”我说:“过了三二年又怎么哪?”老袁说:“将他扔了不要,再另找一个。”我说:“他能随便扔了吗?”老袁说:“他们做闯啃生意的人要找个徒弟,并不是有人荐的,都是那不听说、不听道、在家里逃学、学买卖受不了规矩、背着铺子、背着家长偷着跑出来的。凡是这种偷着跑出来的孩子都是又馋又懒,专会撒谎,十四五岁、十三四岁的居多。他们闯啃的生意人光在各处寻找这种小孩。找着了之后,先以美食华丽衣服诱惑,然后才夹磨他骗人的方法。等到能够天天出去骗财了,那小孩胆量也大了,差不多就不受师傅管束。他师傅教他抽大烟,染成了嗜好,不唯他天天能去骗财,因有嗜好在身,骗人钱财的时候也能多骗,也不发懒,倾心愿意地受师傅驱使。及至他的嗜好日深,岁数也大了,所骗来的金钱只够他自己用的,师傅得不着好处了,就假做开穴(即另往他方),就将徒弟抛了(江湖人管什么东西不要了调侃儿叫抛了)。他那徒弟嗜好染成了,他师傅将他抛了,没人给他敲着,纵然他有胆量去闯啃,骗来的银钱也是少的。他一开知识就学会了撞骗,离开了师傅,什么事不好他去干什么,这一辈子也好不了,除死方休。”
……
某君说:“世上的善人虽多,可是善财难舍。普通要饭的乞丐,怎么说得可怜也没人注意,更没有肯多周济的。这种假乞丐,每逢冬天出去骗财。在未出去之先,他得买一斤好烧酒,一块红矾(即三氧化二砷的硫酸盐复合物,是一种含砷类的剧毒物质),在屋里脱下衣服来,用棉花蘸酒,往皮肤上擦红矾,擦完了之后,用极少红矾置于酒中,把酒喝下肚去。工夫不大,红矾与酒性均发了,那身上如火炭般热,再想穿衣服也穿不住了。他这样弄好后,往街巷里向行人要钱,有个三四个钟头绝冻不坏他。要完了钱,回到家中,可得穿上衣服往澡堂子大洗特洗,洗完了吃东西。照这样,干上几个月,那红矾的毒质在皮肤之上,一到了春天就会发作出来,能够像烂桃似的遍体鳞伤,久治不愈。”我向某君问:“他们知道将来毒大了有害于己吗?”某君谈:“他们哪能不知道?”我说:“他们知道将来有害,为什么还干那个呢?”某君说:“社会里的人都是顾眼前,不管将来。他们这种人也是社会中的败类,不务正道,成天价蒙事,弄得没有办法啦,才想干这个。他明知鸩酒喝多了有害性命,在没有解渴的时候也只可出此下策,来个饮鸩止渴,至于后来怎样他们先不顾及。可是干这不正经事的人都是很聪明,不过是假聪明自误终身吧!那真聪明的人没有这种举动呀。”
……
老渣,俗呼“渣子行”,这渣子行儿的人所做贩卖人口,拐带良家妇女,离人骨肉,断人子孙,灭绝宗祧,是无人道的。敝人将他们的内幕揭开了,公诸社会,使社会的人士加以注意,努力宣传,免得知识幼稚的妇女坠其术中,也是件有益的事呀。
渣子行贩卖人口,以敝人所知道的分为两大派:一派叫“不开外山”;一派叫“开外山”。这“不开外山”的是怎么个意思呢?即是遇有贫寒之家,衣食两绝,生计困难,他们见这贫寒之家生有子女,向其下说词,将儿女卖了以顾衣食。由几个月至七八岁的小孩,他们给介绍卖给“养家”。“养家”花钱买个小姑娘,事先讲好喽,是“活门”“死门”。“活门”是准孩子的亲爹亲妈看看,也分多少日子看一回,大多数是四季三节瞧看;“死门”是卖了孩子以后,不准小孩的亲爹亲妈瞧的。养家花许多银钱买孩子,十有八九都是讲究买“死门”的。买“活门”的也有,那可不是养家,是没有儿女的人家,买个孩子,承继宗祧,这种都买男孩。为什么凡是买女孩的都讲“死门”呢?他们将孩子养大了,不是学唱大鼓,便是学戏,或是为娼,将孩子养大了便是摇钱树,给他们挣钱。社会的人士管他们叫“养家”。至于领家,是与渣子行讲好喽,不买很小的,专买大姑娘、媳妇,最小的也得过十五岁。将人买到手内,往娼窑里一送,上捐就挣钱。一个人讲究领多少个妓女,社会里的人士管这种人叫“领家”。凡是卖儿女的人都舍不得,环境不良,挤得无法才出此下策,将孩子卖了,一狠心能成,出远门舍不得。渣子行的人,不用往外省送,在本地就有买主,江湖管这不往外送的渣子行,叫作“不开外山”。这不开外山的渣子行,又名叫“纤手”。差不多都盘踞在娼窑附近的茶馆酒肆里,三五成群地干那鬼鬼祟祟的事儿。专以联络“养家”“领家”做生意的,“开外山”的,可又不同了。他们专以往外省贩卖人口为生,他们的手段较比不开外山的毒辣多了,都是媒婆改行的。在我国政体未改变之先,有三姑六婆最为可怕,治家格言有几句是:“僧道尼姑休来往,在堂前莫叫卖花婆。”三姑是:尼姑、道姑、卦姑;六婆是:稳婆、花婆、巫婆、虔婆、药婆、媒婆。在古时代有欠债难偿的时候,由县官就将该卖的女子交与官媒,变卖人家女子还债。自入民国以来,这种官媒就已然取消了。私媒在当年也盛行一时,北平的人士管他们当私媒的叫“老妈作坊”。开老妈作坊也不容易,吃这碗饭必须能走动才成,至少也得有几个府门头(北平人管官宦人家叫府门头),还得知道各府里主事人是谁,本着主事人的所好,给他找人。乡下妇女进京以及本地寒家妇女要当老妈(北平人管女仆叫老妈),先得到他媒人家内去住着。譬如,这家老妈作房走的门子,主人都是好人,他那作坊就专收容品貌端正、懂得规矩礼节的良家妇人,设若他走的门子,主人都是下三滥,他给雇的女仆,长得要好,岁数还得要年轻。叫上这种老妈,到了主人家中能揽大权,十有八九都得生出是非的。他们受过老妈作坊的训练,有三大技能,是吃、恨、偷。还有伺候姨太太、小姐的老妈,讲究是跟丑、跟俏、跟起、跟落。到了如今,社会里的人们知识渐开,不用说雇老妈,就是买卖房产,租赁房子,都不愿经纤手的。谁家要雇佣女仆,花不了多少钱,登报征求,也不愿用受过老妈作坊训练过的。因为老妈作坊的内幕不良,官家严加取缔,定个章程,凡是开老妈作坊,得预先呈报官署,还得有两家连环铺保,经过多少手续,调查相符了,才发给他们佣工介绍所的许可执照。为什么官家这样的严厉呢?在从前的老妈作坊很有不少是开外山渣子行的大本营,遇有好吃懒做的老妈,便与渣子行勾串,施其奸拐卖的手段,将岁数年轻、长得有几分姿色的妇女弄到外省,往娼窑里一卖,送到万劫不复的火坑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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