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育儿不再只是富人的专利

富裕家庭与众不同。他们有钱,过去也常常在子女的教育上大手笔投入。然而,随着大学录取名额和高薪工作的竞争日益激烈,各收入阶层的父母都在更早、更积极地为孩子的未来“埋单”。
从幼儿钢琴课到少儿编程营,再到青少年网球训练,这种高强度的育儿方式正在跨越社会经济鸿沟而兴起。
这笔开支相当可观。超过一半的美国儿童在放学后或周末参加体育活动。2024年,仅一项主要体育项目的费用就让普通家庭人均负担1,016美元,较2019年上涨了46%,是同期累计通胀率的两倍。
而这还只是经济成本的开端。算上每周接送孩子往返多个训练场地以及与教练沟通的时间,美国父母平均每周为孩子的体育活动投入超过15个小时——这一投入堪比一份兼职工作。
身体如此,心智亦然。在亚洲的富裕地区,课外辅导早已成为一种普遍现象。据韩国全国调查显示,2025年每四名学龄儿童中就有三人接受付费辅导,其中最低收入五分位群体的比例高达57%,甚至五岁儿童也有四成在补习。
经合组织(OECD)估计,平均每名学生的课外辅导支出已达到家庭可支配收入的约十分之一。
如今,其他亚洲国家的家长也在加大投入。印度约有27%的学生接受课外辅导,城市地区的比例更是达到31%。在中国,教育支出在最贫困地区增长最快。

这一趋势并不局限于亚洲。在法国,每三名15至18岁的学生中就有一人参加私人辅导。英国公立学校学生的辅导普及率在最贫困和最富裕家庭之间已基本持平:来自最低收入四分位的家庭中有37%接受辅导,与最高收入四分位的39%相差无几,这是教育慈善机构萨顿信托的统计结果。
在伦敦,这一比例升至45%(见图表1)。差距缩小的部分原因在于政府资助的辅导项目有所扩展,但家长也在掏腰包:萨顿信托的数据显示,英国公立学校中11至16岁的青少年中有30%接受过私人辅导,高于2005年的18%。

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马蒂亚斯·多普克和耶鲁大学的法布里齐奥·齐利博蒂发现,从历史上看,一个国家越不平等,父母就越少关注独立性或想象力等软性品质(见图表2)。
西方社会普遍认为不平等在加剧,中产阶级的生活方式也不再被视为理所当然,这使得父母的心态愈发紧张,他们的重心逐渐转向勤奋等硬性特质,而高强度育儿正是试图培养这些品质的方式。
高压式教育的成本也在不断攀升。根据国际研究项目“国家转移账户”的估算,1990年,美国在私立学校及各类辅导、培训等方面的支出占终身教育总投入(含公共支出)的18%;到2020年(美国最新可用数据),这一比例已升至24%,约合6.8万美元。
2023年,韩国每个孩子的终身教育总投入中,私人家庭支出占比高达42%,金额高达惊人的15.2万美元。
然而,这些投入并未必然带来社会流动性的提升。这或许是因为尽管低收入群体的支出在增加,但高收入群体并未因此减少投入。过去十年间,法国和西班牙的子女超越父母的概率停滞不前,而在新加坡和韩国则出现明显下滑。
进入顶尖大学的难度前所未有。哈佛大学的录取率仅为3%,远低于1960年的30%。北京大学招收的农村学生比例从1978年至1998年的三分之一,降至2021年的约六分之一,降幅快于中国农村人口的相对下降速度。
即便拥有学位,来自非大学毕业生家庭的美国人中只有30%跻身收入前20%,而父母曾上大学者则有41%,这是萨顿信托的统计结果。尽管过去十年间,非大学毕业生家庭出身的成年人获得大学学位的比例上升了10个百分点,但他们所能期待的学历收入溢价却下降了11个百分点。
在英国,根据智库决议基金会的数据,那些因符合免费校餐资格而被界定为贫困家庭的大学毕业生,在毕业十年后,其收入仍比同校同专业的同学低7%。
在为子女未来的竞争中,富裕家庭依然占据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