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 Personal Agent 创业者的思考|对谈 Ambi 创始人子皓

2026 年 9 月底,曲凯发了一条即刻:今年快过完了,中国人做的、让人眼前一亮的产品,几乎数不出来。评论区有人提了几个名字,很快又被否掉。这期播客录在国庆前,嘉宾是 Ambi 创始人莫子皓(子皓),一个在 Personal Agent 概念火起来之前半年就开始做软硬件结合产品的人。他此前创办米公益(后被轻松筹收购),做过暖哇科技合伙人兼首席产品官、百川智能医疗方向产品及运营负责人,也在 Plaud 做过合伙人兼中国区 CEO。

两个人聊了 86 分钟,前半段是赛道判断:Personal Agent 为什么现在火、成本是不是问题、需求到底有多大、大厂会不会通吃、Muse 和 Grok Bot 各自押了什么。后半段转向子皓个人:高三暑假怎么成了溜冰场独家代理、为什么做再「垃圾」的业务都能赚到钱、招人靠什么。结尾留了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国内为什么跑不出好的 AI 产品。

子皓的判断有一条主线:智能本身已经不是瓶颈,瓶颈在交互。谁能让「张嘴说一句」的成本降到接近零,谁就拿到下一波入口。这条线贯穿他对成本、需求、硬件、主动性的全部看法,也解释了他为什么不做纯软件。

这波火,是产品问题被解决,不是技术突然变强 1:49

曲凯把这条线捋了一遍:从 2023 年大家讲用 AI 做事,到 Manus,到 OpenClaw,再到今天的 Personal Agent,是同一条主线的延续。他问子皓,这一波和 OpenClaw 那波的区别在哪。

子皓说 OpenClaw 对他们不算炸裂,因为它缺一个普通人能听懂的场景。你很难用一句话说清它厉害在哪;就算听懂了,第三方想获得那个能力,安装成本极高,装完还要接一堆 connector、喂一堆 context,才能勉强接近分享者演示的效果。他把这归为产品问题和传播链路问题,不是技术问题。

Muse 让他看到另一种可能:不需要知道任何技术背景,甚至不需要知道背后有虚拟机,打开就能用,像上一个时代的移动互联网产品。他提到 Business Insider 的报道里,扎克伯格和 Grok 的 CEO 都意外,为什么第一个发的是 Muse 而不是其他大厂。子皓的解释是,这东西本来就是大家对智能的想象,只是之前智能水平和传播链路都没到位。

另一个变量是模型。他一直在 Codex 加 Hermes 上跑自己的系统,从 5.6 到 6,每一次升级带来的变化都是巨大的。产品越来越好,模型越来越强,两条曲线同时逼近「普通人能用」的门槛。

去年说「智能已经够了」,可能是说错了 5:58

曲凯提起去年两人聊过的一个判断:对普通人来说,智能已经足够了。他问这半年新模型有没有让子皓改主意。

子皓的回答很直接:智能足够了,是因为我们设计的任务不够复杂,给的 context 不够多、来源不够丰富。当时大家讨论的场景以聊天为主,聊天这件事开源模型可能都够了。但把 agent 能做的事限制在聊天上,是眼界问题。

他举了自己公司的情况:GitHub、Figma、所有聊天记录、所有文件、所有会议,全公司放开。拿一个模糊任务去跑,比如某个功能和最初设计的偏离在哪,新模型写得更少、表达更准,还能给出人自己总结不出来的东西。他说人对智能的需求上限可能真的很高,虽然还没到「无限」那个点。

关于 Computer Use,子皓把它归为「模型延长线上」的能力:三个月、六个月之后自然会改善,现在调 corner case 是在给未来铺路。Ambi 没有自己做这件事,而是等模型开放 computer 权限,届时直接接入。这是他们做产品的一个基本假设:有些体验是模型现有能力刚好够到、用户还没有的,值得押注;有些是要花很多时间够一够、但模型迟早会天然做到的,就不必自己硬啃。

成本不是大问题,需求才是 10:07

曲凯问得实在:Muse、Instinct、Grok Bot 这些产品到底多烧钱。子皓说他发过一条即刻,观点是这波 Personal Agent 里没人在意背后用了什么模型。订餐厅、订票这类任务,不考验智能上限,用户对延迟也不苛刻。成功率、速度、质量三个维度里,速度可以适当放弃。成本在商业模式上算得过来,就不该为了省钱阉割体验。

真正的问题是需求。工作场景的需求是明确的:帮我写个材料、做个分析。生活场景呢?子皓认为 OpenClaw 那波就卡在这。他给了一个判断框架:你默认智能是触手可及的,还是需要花交互成本才能用上,这决定了需求的大小。如果张嘴一说就能办,每个人都会用很多;如果要先 setup、再解释、再等它理解,那生活里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根本不值得走这一趟。

他拿增程汽车打比方:可能一百天都用不上一次增程,但你知道它在那儿,用一次就值。如果随时随地获取智能的成本足够低,两到四个小时用一次为什么不呢。反过来,现在没人会专门腾出时间去用一个智能工具。

他也提醒别把需求简化成「工作」和「生活」两档。公司有同事自驾去新疆,临时要改宾馆、找最近的加油站、问修车厂报价,那一刻的需求极其强烈。分时间段、分场景、分人,答案都不一样,但底层变量只有一个:获取智能的成本。

曲凯追问,涉及名和利的需求是不是就好做。子皓同意:跟钱相关的场景 ROI 算得清,所有产品最终都会往这里切。他提到硅谷那边 O 家马上要出一个类似的虚拟机 Bot,国内头条也在做,都是一眼能看到的事。

AI Coworker 慢,是因为组织变革慢 17:06

关于路线之争,子皓的观点和多数人不同:给一个人配一堆 agent、每个人配一个 agent、给团队加一个 agent,这些都可能成立。他的类比是组织形态本身:桥水所有人没有隐私、全部公开,照样是很牛的基金;也有互相提防、竞争激烈的地方;还有共享 context 但尊重个人隐私的,比如他们公司。不同的组织方式都有成功的企业,路线不是必须选谁的。

AI Coworker 没大家想象中快,核心原因是它落在组织里,会牵动大量变革。他用水管打比方:整个系统的流速被最窄的那一段限制住。有人问过,按 AI native 的方式重做一个公司要多久,答案是原来时间的五倍以上。电发明之后,按用电方式重建工厂花了三十年。Coding agent 出现后,要等新建的公司长成巨无霸,才完成社会层面的换血。

曲凯说,那按这个逻辑,给个人用的 agent 肯定更好起来。子皓顺势吐槽:大家做 To B 可能是看硅谷看多了,有点魔怔了。十几年前国内能做 To C 谁做 To B,那时候是因为 To C 渗透率高、有网络效应、一冒头就被超越,才被迫去做 To B。新时代了,为什么还走老路。曲凯补了一个现实原因:To B 市场分散、退出渠道多、底线高。子皓回了一句:那看你创业是为了改变世界还是为了卖点钱。

大厂通吃?先看分发在谁手里 19:18

曲凯提到,很多报道的评论区都在说这事肯定是腾讯的、字节的。子皓把讨论限定在海外市场:如果获客渠道依赖一个强网络效应的上游,确实很难长出独立的巨无霸。但 TikTok 当年也是靠投 Facebook 广告起来的,分发在收紧,机会仍在。线下硬件不具备强网络效应,也不依赖封闭的社交环境,这是另一条路。

他对国内市场的判断更直接:依赖大厂做分发,上游对成本把控太严,超额利润会被压榨,而这个阶段没有东西能抵抗这种力量。

Personal Agent 天然不带网络效应吗?子皓不这么看。他引用彼得·蒂尔关于壁垒的分类,然后给出自己的版本:用户选择你的产品,看中的是里面沉淀的 memory、file system 和长期积累,agent 之间的协作需求因此才长出来。你的 memory、file system、沉淀下来的东西都属于你,agent 之间共享的正是这些。人和人沟通需要的是对方脑子里的知识和时间,agent 之间同理。他还举了公司里的真实场景:好几个 Slack 群里同时有他和他的 bot,同事直接 @bot 帮忙审稿、看方向,不用来问他本人,权限透明,礼仪合规。这就是一个天然的 agent 对 agent 场景。

四家产品,四种押注 24:16

子皓逐个点评了几家对手,这段信息密度很高。

Town 的 CEO 是 Plaid 前 CTO,出自一家做海外信用卡的金融公司,产品在权限和 reference 上设计得特别明确,什么时候用 connector、什么时候用什么权限,一清二楚,因此更贴合 To B 场景。切入点是大 量邮件:自动打标签、归类、写草稿。但子皓反问,你我的工作里有多少邮件可以不用任何 intention 就自动回复?很少。Town 最大的用户群体是家长,学校不停发夏令营、报班、作业通知,这类需求被满足得很好。他不看好的是产品信息架构:「我觉得没有中国人做得好。」而且邮件这个点不在智能延长线上,智能含量不高。

Grok Bot 他认为是非常好的产品。授权和透传做得稳:有些 MCP 和接口接不进 bot,它就起一个浏览器,输账号密码时弹窗让你自己填,有大厂背书,普通人会觉得安全。bot 与 bot 之间的通信、context 共享也做得好,团队来自 Cursor,增长负责人操盘,传播细节到位。

Muse 带着很重的上个移动互联网时代的烙印:精细、打磨充分、花钱狠,每人上来送一个亿 token。子皓第一天用完的反应是「这玩意没法搞,千万不能做一样的事」。他注意到 Muse 的 Go 功能和长目标功能,和 Ambi 的设计有很多相似,说明 Muse 在往普通人方向比 Grok Bot 走得更远。Grok Bot 本身不是面向普通人的产品,更多面向非程序员类型的 power user。

Instinct 他没环境用:生活在一个有美团的国家,很难理解它的需求。但他点出,美国几家在宣传时都说订机票、订酒店、订餐馆,这是传播问题:OpenClaw 的案例难描述、难上手,订餐厅的案例好描述,免费下载还能省 499 美元,这是典型的互联网式传播。Lovable 那套「建站帮你赚 49999」也是同一个路数:帮你省钱、帮你赚钱,下一个应用不仅不花钱还能赚钱。他说这回到了中国人的底层增长基因。

曲凯有点唏嘘:今天国内环境不一样了,不然应该已经开始补贴大战,美团、腾讯、字节各出一个,直接免费送。子皓接得更重:这一波大厂跟上一个时代比,失去了成为世界第一、领先全世界的雄心。很多是做一个中国的某某,原创的、让人觉得好的产品很少。

OpenClaw 之后,应用寒冬把热情耗光了 30:10

子皓说这波火有迹可循。年初 OpenClaw 出来时他就跟很多人讲,模型或热点出来之后,要半年到一年才到真正产品化的阶段。Manus 也是 o1 出来大约半年后开始做的。可惜的是,OpenClaw 那波之后,上百家团队在做,最后没几家拿到钱,从那个节点开始变成应用的寒冬。

结果是今天大家都听说 Personal Agent 很火,国内却没什么动静。没人说「这么火我也做一个」,或者「我做个垂直的」,大家默认这是大厂的事。子皓认为原因有两个:国内环境,以及年初那波把热情耗得太厉害。从大模型出来之后,每一波都是做中国的某某,而没有一家做「中国的某某」的团队成了。跑出来的 Manus、Jasper 这类,都不是复制品。你得有自己的审美、自己的押注、自己觉得不一样的东西。

曲凯说这对你们反而是好事。子皓承认一定程度上是:他们出来的时候没人信,说要做 AI 硬件谁信,说要做 OpenClaw 这样的东西谁信。出来的 timing 不同,基础假设就不同。

Ambi 的差异化:在场,而不是异步 32:31

曲凯问,在 Muse 这么强的打法面前,Ambi 的定位和道路在哪。子皓说得很清楚:软硬结合,硬件产品也会发,但差异点在两处,线下的 context 和线下的交互入口。他提到 Muse 发布的硬件 Charm,五十多毫米厚、戴在手腕上,是个半成品,但方向说明他们也看到了这个 gap。Meta 想做十亿人级产品的意图很明显。

现在所有 Personal Agent 的共同问题是:能力很强,能做无数事,但你每次用它都要花三十秒到五分钟。这是下一步最大的 gap。Ambi 半年前出来要解决的就是这个交互问题。订菜、打折、Computer Use 这些功能他们都能做,但不主打。他们要的是 AI 和人的关系是「在场」,不是异步。别人做的是 human in the loop,人要一直在中间操作;他们希望人跟 AI 同步在场,没有 loop。

他提到 Jeff(Jeff 是那家做常驻软件的公司)创始人在播客里的观点:软件应该一直在跑,你不用管它。AI 平权之后就是 continuous running,像空气一样围着你转。

AI 眼镜让他难受的那三秒钟 35:16

子皓用 AI 眼镜举例。你看到一样东西、听到一句话,想让它帮忙,流程是:先唤醒,说 hey Meta,它让你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你再说要求。这个「重复一遍」让他特别难受:它明明戴在脸上,明明听到了。重复来源于它不是一直在跑,不是默认围着你在转。

曲凯接过话:过去几年聊过很多做 agent 的,问怎么解决线下 context,方案基本都是开完会自己把信息录进去,有人说打字,有人说语音。这绝对是最大的门槛。子皓说跟软件一样,你根本不用关心它在不在跑、会不会跑错,它天然就在跑。两个人聊天,旁边有个我的 AI 听着,需要时一句话它就干,它也知道我为什么说这个。

他引了乔布斯的一个故事:早期苹果电脑开机要几十秒,乔布斯跟员工说,以后每个人每天都要用电脑,每天等三十秒,如果你能把它变成三秒,你帮全世界省下多少寿命。现在同理:Personal Agent 这么强,每个人每天现在可能只说三次,半年内至少三十句,每次省下三十秒的重复,就是给大家省下无限的寿命。

隐私怎么办?子皓说这个世界上最注重隐私的公司已经给了答卷,用的词跟他们一样:ambient,Ambi 就是 ambient 的缩写。苹果在本地做完所有 ASR,不流传录音,第一手录音文件谁都拿不到。Ambi 的处理方式一样,录音不接触任何服务器。图片存本地还是上传,桌面端用苹果 accessibility 接口拿信息,本身也不持有本地截图。他说这就像当年大家不理解手机背面为什么要有个摄像头,以后会觉得这事很正常。底线是:没有任何应用方可以拿到原始数据。

应用公司训模型,训的不是智能 40:25

关于应用公司自己训模型,子皓引用红杉一位合伙人的观点并表示同意:模型公司提供的接口是帕累托最优曲线上的几个点,对不同应用公司来说,成本、速度、智能的最优组合在曲线上的别的位置。训模型不是追求更高智能,是在速度、成本、智能之间找更好的平衡,说白了跟优化代码一样。他们会在速度和成本上考虑自研,但「训一个智能程度更高的模型」他不认可,也觉得很荒谬:你拿什么数据去代表比现有模型更高维度的智能,让模型来压缩。

他自嘲:我何德何能让 Claude 来蒸馏我,我到底知道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东西。

端侧模型他们不做。硬件的第一原则是取舍,第二是尊重物理规律。现在限制不在算力,在电池。电池越大越重越厚,佩戴体验越差。在 Ambi 的使用场景里,他们没选任何端侧大模型。别的形态比如放桌上的设备,可能有不同选择。

六年的公益创业,四年的商业模式,一段模型厂,一段硬件 42:49

曲凯让他总结几段经历各自带来的核心认知。子皓的第一段是六年公益创业,融了三轮,最后被收购,钱都退回去了。最大的收获是:每个赛道比能力和所有事情都重要,选择比努力重要,浪潮比选择重要。

第二段是保险、创新支付、SaaS,四年。这段让他理解了商业模式的本质。抖音投放、CPA 投放、央国企、外企、外资药企、创新支付,大概六七种商业模式,每种都做到过全国前三前二,没有可借鉴的东西。他的结论是商业没有秘密,最底层就是效率、ROI 和需求。他提到王慧文在清华那节课上说的,都是很简单的事情。

第三段是模型公司,第四段是硬件公司。硬件补齐了研发、仓储、设计,软件逻辑完全反过来。他把硬件和 To B 软件归为一类:To C 软件要多试错,找到好地方就大波荡、压注;To B 交付在签单那一刻收入就确定了,利润来自后面交付得更好、成本更低;硬件也是第一天定生死,后面所有风险都要提前去掉,涉及计划、仓储、物流。他说这一切像回到移动互联网刚开始的时候,历史总是押韵的,很庆幸赶上了 2013 年那波尾巴。

他的总结是:在底层基础设施剧烈变化的时代,短期的成功很容易变得不一样,变化足够快、找到很核心的方式,才可能是唯一的竞争力。

高三暑假,25 块进货 30 块卖出 47:28

曲凯问商业的本质,子皓给了八个字:对外能识别需求,对内能招得到人。曲凯追问有没有具体例子,子皓讲了他高三暑假的故事。

高考发挥是高中三年最差的一次,虽然去了中山大学。他想试试不靠脑子、只靠体力能赚多少钱。先去北京路卖溜冰票,一天卖五张,因为拉不下面子。又去五月花广场楼下帮英孚教育拉人,站了一天只拉上去一个人,第二天就辞职了。送牛奶送了一个月,发现太累。

然后他换了个做法:先去溜冰场看是谁在溜冰,发现是年轻人;再去广州的兼职网站发招聘,25 块拿的票,27 块给代理,代理 30 块卖给同学,赚 10%。他成了那个溜冰场的独家代理,一个月时间所有溜冰票都从他手里出,到大三还有人打电话找他拿票。他说自己从小就有这种 sense:通过商业的方法解决自己拉不下脸的问题。

曲凯问这是不是天赋。子皓说核心是识别需求,然后找到能 deliver 的东西去满足它,怎么找,看你看过多少东西、能怎么想。

一页一页看 URL,一个周末翻三四十个点 51:10

曲凯问得更具体:一个公司有很多用户、产品做得也不错,就是不赚钱,你会怎么做。子皓举了两个自己的例子。

被轻松筹收购后,他挂了个虚职,要做出业绩证明自己。花了一个周末,一页一页看用户在轻松筹怎么买保险、流量来源是什么、user journey 在哪卡住。他看的是最原始的数据,还原用户当时的心态,找什么地方用户花了钱也愿意克服、什么地方愿意花双倍的钱。一个周末,一天时间,帮业务翻了百分之三四十。大家觉得有 magic,其实就是从数据层面看。

第二个例子在海南岛管电销,他从来没去过电销中心。他去看那些人为什么做电销、部门做不好的核心原因是什么。销售最大的动力是利益。他申请了一笔预算,每个人一百面红旗,出一单就敲锣插旗,最后按红旗数量换钱。六个月,利润翻了百分之两百多。

他说关键是找到业务里的关键缺口和关键人的关键需求。销售觉得在这儿赚不到钱,你告诉他换个领导能赚到钱,士气不一样,话术都不一样。做创新支付时,另一家已经一家独大,药企跟他们合作有顾虑,子皓给的卖点是「跟我们合作一定是清白的」,这是安全需求、位置稳的需求,别人都在比价格,没人想到这个出发点。不同的人做决策的根本驱动力不同,找到并强化它,结果就不一样。

有没有固定范式?他说没有。

去有鱼的地方抓鱼 55:30

曲凯问,赚到钱和赚到大钱的区别是什么。子皓说自己不算赚到大钱,保险那摊一年几十亿保费,但那是投放堆出来的,因为投了很多、做了增长,所以理解上下游。他补了一句:依赖抖音和腾讯,就没有办法成为伟大的公司。

这么多年除了天赋还学到什么?他的答案是:水无定式,成功的方式各有不同,更多是因地制宜。真正不变的是去有鱼的地方抓鱼,没到钓鱼佬扎堆的地方去。用什么竿、什么饵、什么招,只要那个地方有鱼,都可能抓得到。

曲凯追问:一个池子鱼多但钓鱼的人也多,另一个鱼少人少,你选哪个。子皓说年轻时选后面,现在选前面。曲凯说自己还只敢想在大赛道喝汤,子皓说,到了一定的岁数,你会觉得为什么在大赛道我不能吃肉。

招人:真诚,加上愿意花时间 57:01

曲凯说子皓招人能力强,走到哪都有人跟着,这次跟凯凯认识十几年。子皓给了两条:真诚,以及愿意分享。他的逻辑是:你想招比你更厉害的人,那你在他们面前没法撒谎,他们比你厉害,你能骗什么。所以把最真实的想法、为什么做这件事、能带给大家什么,都说清楚,不一定只是财务回报。他一直讲「过程即奖励」,让有才华的人在这里把才华发挥出来。

他说现在真正有才华的人不缺工作,公司里有不少员工来之前是收入很好的 freelancer,转全职是因为想参与更伟大的事。招人不能嘴上说说重要,要花真金白银的时间和真心。他在海南岛招电销负责人,在对方楼下小卖部等了五六个小时,吃了几个清补凉,才见到一面。

还有一条经验:聊的过程中但凡有一点点不舒服,就不要推进,因为最终会放大。诚心给足了对方还不愿意,就是不合适,快速 move on。没有捷径,跟做企业一样。

最担心的是速度,但等到了一个有意义的卷的时代 1:00:34

最近在思考什么?子皓说,他在想为什么以前好的东西要花三年来做。写代码原来三十个人三年,现在可能几个月。但所有事不能极端化:一个公司需要这么多人写代码,突然变成一个人,这一定不对。他们十几个人做得很努力,才做出现在的产品,效率比以前高十倍不止。

他举硬件的 go to market:先上 Kickstarter 测试,找媒体,上独立站,上亚马逊,再 go global,为什么这个过程要走三年。能不能用 coding agent 改变 coding 的方式,回头重新想所有业务构成和组织形态。他们的做法确实更激进,一年想做别人三年的事,不只是开发,招人和其他环节都在提速。压力在于尽可能不犯错,犯了也别犯单向门的错。

最担心什么?速度。速度取决于自己也取决于别人。苹果的设计师去了 Meta,十个月做出 Charm,这世界把所有东西都逼得很快。曲凯感慨大家越来越卷,子皓说,对很多人来说,好不容易等到一个能「有意义地卷」的时代。曲凯补了一段:2022 年没有 AI 的时候,行业是一潭死水,与其平稳,他更愿意要今天这种焦虑但有变化的状态。子皓说,每个人的三十多岁只有一次,每个人那波大的浪潮也只有一次。

担心 Muse 的竞争吗?他说只担心自己做的东西不够好、不够快。差异化是有的,Muse 和 Grok Bot、和马上要出的字节产品之间,反而没什么差异化。

硬件的三个优势 1:04:56

子皓列了三条。第一,硬件的获客渠道本身不具备强网络效应,反面是渠道建成之后就是优势。安克、大疆、安智达,出了新品就能铺出去。软件在抖音不投广告就没有流量,东方甄选不给流量也卖不出去。

第二,硬件有独占性。同一时刻人身上只带一个东西,电脑右上角可以同时跑五个软件。买都买了,附加消费的价值在 AI 时代会被放得很大,商业模式天然不同。

第三条最有趣:软件一百个功能你只用一个,一百分钟里九十八分钟好用、两分钟难用,你可以换别的软件拼起来。硬件同一时刻只能干一件事,每天一百分钟里那两分钟恶心,就是百分之百吃两分钟的屎。所以那些「用得很少」的场景,只要每天必然发生,就必须做到位。投资人创业者常说这个需求每天用得少,恰恰是能描述出来的少,那玩意就一定得在。

劣势也明显:慢、要迭代、要讲品味。但盈亏同源,没有只有优势的东西。在大模型吞噬一切的时候,硬件这边的生存空间更大。苹果这么牛也不是垄断,GoPro 都这么差了还没倒闭,换成软件公司早没了。他还提醒,深圳擅长戳 demo,稳定的大规模交付和高集成度是另一回事,一百倍的差别,真正做苹果级别的东西,动用的资本和能力完全不同。

最大的非共识:交互 1:08:57

曲凯问,Personal Agent 里有什么是子皓认为对、但大家不这么看的。答案只有两个字:交互。人对 AI 最好的想象是言出法随,张嘴说,它做好。这是两件事:说得出,做得好,后者依赖大量技术底层。为什么不能做很多产品去逼近它。

大家觉得生活场景没需求,是因为底层交互没变,行为成本太高。当行为成本变成零,需求会急剧放大,不能静态地看这个问题。

曲凯注意到子皓很少聊 Computer Use、memory 这些技术概念。子皓说,在这个行业待久了就知道,今天觉得很了不起的事,两个月后就变得理所当然。现在已经没人提 skill 了,以前说 skill 能证明一切的人也不提了。再过半年,大家会默认所有能被数字化的任务都能被智能解决,那是基础,不是壁垒。所以现在聊的概念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到底怎么用 AI,落在产品上就是交互。

交互容易被抄吗?他说交互能带来壁垒,因为沉淀下来的价值有网络效应和迁移成本。当年做风控、做多胞胎惊为天人,三个月后成功率百分之百,就理所当然了。技术问题没有太多讨论必要,它一定会趋近无限好。

大部分产品的 Proactive 做错了 1:11:51

子皓认为现在产品的主动性来源有问题。多数产品靠接你的 connector,connector 变了就推一下,或者定时扫,猜你会对什么「啊哈」。这里面有两个错配:推的时候要花成本,智能度越高成本越高;你收到的那一刻,场景和信息是否匹配,你是否真的觉得好,全是漏斗。花一大块成本穿过各种漏斗,筛出来一小部分觉得不错,剩下的是打扰。这个账在产品上很难算。

曲凯的类比很形象:一个秘书每半小时敲门问一次,一天进来二十次,有一次提得好,但不可能为了那一次让他敲二十次。子皓说这个产品方向是错的,他们不做。Ambi 的主动性来自环境变化:线下环境、所处场景发生了区隔,而不是主动去扫、去猜。

工作与生活要不要分开?子皓说不要。两边的 context 合起来才能让 AI 更了解你,区分工作和生活对智能来说不麻烦,是信息架构层面能解决的问题。另一个选择是:不做人格化,不给头像、不给名字。他们的路线是 AI 是你的一部分,是你主体的延伸。别人找的是曲老师的助手,和找的是曲老师的延伸,认知不一样,后者更可能做成网络效应。

最终形态是什么?他说希望每个人的 AI 都言出法随。他从小想有一架遥控飞机跟着自己,钥匙忘带了、水忘拿了,懒得走,它能帮忙。一个一直在工作的智能跟着你,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能享受智能的服务,这是人对智能最好的想象。曲凯说那最后还是需要具身、需要机器人。子皓说虚拟的事 AI 做,物理的事机器人做。人用手机和电脑的时间,除去娱乐,占全人类时间消耗的比例很少。想占更多,就要去抢屏幕以外的时间,做增量的价值,而不是在屏幕上跟娱乐抢时间。

亿万级用户的 timing 到了吗 1:18:36

曲凯摆了两条路线:Manus、Plaud 这类几十万付费用户的产品,总量还是小;Muse、Grok Bot、豆包、Workbody 冲的是亿万级平民市场。对创业公司来说,当下更适合哪条。

子皓说,创过业的人都知道,做前者和做后者难度一样。前者能数出来的成功公司也就那些,很多还是阶段性的东西。后者几乎没有,只有大厂在做,因为 timing 没到。他觉得现在到了。理由还是那条:半年之后所有人默认能被数字化的任务成功率百分之百,普通人还能干嘛,已经迭代到上限。水电煤的基建已经特别好,上面可以去做五花八门的东西,该扩量了。能力到了,成本持续下降,最高的智能去解决癌症这些问题,To C 的日常使用在这一刻成立。Computer Use、Browser Use、常用任务加智能,这几件事合起来,每个人都能用上智能。

关于「反过来想」,他说已经反过来想了很多,不能什么都反过来。今年 3 月出来,顺着想就该做一个无屏的、贴在手机背面的卡片,或者桌面端 agent,或者办公场景的东西,他们都没做。不要看别人怎么做,而是想这个东西到底什么是对的。现在想得更多的是 go to market 和硬件交付节奏上能不能做得不一样。

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1:21:08

曲凯说,这么多年没见过跟今年一样的寒冬。能用的、中国人做的好的产品,无论大厂还是创业公司,今年几乎没有。极客公园上有外国投资人在骂国内 VC 不投应用,说你们反思一下是自己投得不好还是应用不行。曲凯的看法是:关键应用确实挑不出几个行的。

两人试着拆原因。一波是半退休或在大厂待久了的人,离 AI 稍远;一波是这几年大厂训练出来的机会主义者,看到身边人拿到钱就出来创业,缺需求把握和产品能力;还有一批挺好的人、挺有创业精神,做了很多东西,最后被模型吃掉。子皓反驳:模型也没吃掉啥,Manus 不就几十万用户,Claude 不就几十万用户,你模型再强,做的东西在全球抢不到几万用户。

曲凯提到美国那边融资不断,Harvey 一百多亿美金估值,垂直领域估值很高,甚至能潜在挑战模型的主导地位。子皓说 Town 算好产品,Instinct 也算好产品。他发过一条即刻:没有一个中国人做的。从业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这种状况,已经 9 月底了,数得出来今年中国让人眼前一亮、大家都知道的产品,没有。「说句难听的,Lovable 也很一般,但中国连做得比 Lovable 好的产品都没有,我真的觉得很奇怪。」

两人没得出答案。曲凯说留个开放性问题,还是希望国内能好起来。子皓说,不要说创业者了,大厂做出来的好的也没有,之前至少还有 TikTok。曲凯说还早,要给大厂时间。

这期节目最值得带走的,是子皓反复回到的那个变量:获取智能的成本,决定需求的大小。判断一个 Personal Agent 产品,别只看它接了多强的模型、支持多少 connector,看用户从起念到办成事要几步。步数多,需求就是伪的;步数趋近于零,需求会被释放出来。这个框架可以用来评估任何号称做 agent 的产品,也可以用来检查自己手上的事:你是在优化智能,还是在优化那几步交互。

另一条可操作的经验来自他做业务的方式:遇到跑不通的盘子,别急着换方向,花一个周末把用户路径一页一页看一遍,找到那个「花了钱也愿意克服」的卡点,和做决策的人真正的驱动力。他在轻松筹和海南岛电销用的都是这一招,一次翻三四十个点,一次翻两倍多。方法不新,难的是真的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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