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然应该去做视频

我又建议一位朋友从文字创作转去做视频，去发挥自己的形象和口才特长，不要再留恋文字创作这种方式，不要再留恋昔日在这个领域的荣光。当时我的原话是：「当铁达尼号下沉的时候，是不是头等舱乘客没有任何意义」。

记得美团王兴在很多年前私下画过一张图，最上方的横坐标上写了文字、图片、音频、视频，向下延展的纵坐标则是网络有史以来对应的各种产品。他的意思是说，从横向来看，总是从文字开始，终于视频；从纵向来看，总是从长内容开始，逐渐演化为短内容。

按照他那张演进图的推测，互联网内容产品已经推进到了右下角，终局早就出现。就在那个角落里，才有最多的人，最多的关注，最多的活力。

所以，任何人只要向我诉说文字创作的艰难现状，我都建议他们转去做视频。时代的潮流如此，个人逆水游泳几乎无望。就像是有了微博之后，人们就不再写博客，800 字文章转成 140 字短句。硬要坚持写也可以，但不要指望还能和过去一样，还有那么多人愿意阅读。过去的意思，就是再也回不去了。沈世钧很清楚这一点，顾曼桢也一样。

当然，如果就是把文字创作当做是一种个人爱好，每天不会为了算法推荐不推荐而牵肠挂肚，那我会鼓励这样的人继续写下去。因为这种写法不是为了证明，不是为了认同，只是一种纯粹的自我滋养。无论时代风云如何变化，人总能乐在其中。就像是今天还有人集邮，还有人养君子兰，还有人每年要收藏名山古树之外出产的普洱茶，快乐反而没有当初那么贵了。

要认真说的话，现在做视频都有点晚了，已经没有了时代红利。因为不同内容类型都有人占上了位，而且，很多都是职业玩家，背后有资金、技术的支持。不过整个互联网世界如今也都是如此，个人玩家可以有所作为的时代过去了，现在是专业队伍的表演时间。不然的话，哪里来的「内卷」一说？个人和个人之间互卷，卷到天顶，又能卷到什么程度？还是得是专业队，才知道如何卷能让对手流尽最后一滴血。

但凡事都怕比较。视频竞争再激烈，那也是一个充满活力，人潮汹涌的地方，这样的地方总是有机会。而在文字领域，很快就没有人和你争了。「没有人」是完全字面上的意思，是 AI 写而不是人写，是 AI 读而不是人读。

在另外一方面，我对白板生产厂商略有微词。当年他们生产出来的标准白板尺寸太小，只够王兴画一个四乘四的表格。如果能再大一圈，也许王兴可以画个五乘五，六乘六的大表格。这样一来，在文字、图片、音频、视频四种选项之外，他能写下未来可能存在的新媒体，大家也好现在就去占坑。

当然这是句玩笑话，不过也有严肃的地方。严肃之一，是媒体形态是到了历史的终结，还是说到了新形态的萌芽阶段？我觉得这是个问题，四种标准媒体，以及它们的杂交品种，已经演进了那么多年，演化了那么多代。短视频一家全收这种局面，我不认为会是稳定和持久的。应该会有新东西出来，而且会像历史上发生过的那样，一夜之间又摧毁了旧媒体的所有堡垒，人们破门而出，蜂拥而去。

严肃之二，是内容创作者把内容这件事看得太重了，感觉所有的现实困境都是因为没有离开王兴的那张白板。内容创作在整个人类社会，在整个网络世界里，占比很小。媒体作为一种行业，同样如此。那么，无数聪明的头脑，无数旺盛的野心，加上对互联网和人性的熟悉，再加上 AI 的加持，为什么总是去想做内容这一件事呢？

砍了木头，烧饭。挖出煤炭，烧饭。打出石油，烧饭。发明电力，烧饭。发现核能，还是烧饭。我的意思是说，为什么总是念念不忘烧饭这一件事呢？把这些东西用在别处，情况又会如何呢？

我不知道答案，但我可以把我思考的过程写下来，就像是现在这样。当然，又会有人问我：你这样劝别人，为什么你自己不去？那要不要我用一种悲情的口吻，讲述我就是《1900》的网络版？要不要我用一种憨厚的口吻，讲述我就是跑步阿甘的现实版？不需要，都不需要。

只是因为我可以这样写中文，写这样的中文，我乐在其中。而且，无论脚下有没有船，我一直都在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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