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论失眠会传染

事实再一次雄辩地证明：讨论失眠会导致失眠。昨晚，在幸运地恢复了一个多月良好睡眠之后，我朋友找我探讨失眠问题。讨论完毕，我上床睡觉，他继续熬鹰，结果一晚上我都没睡踏实，5 点之后每半小时醒来一次。

失眠是个很复杂的问题，相关的因素太多，正常情况下一个人很难锁定真实原因。但是，就我个人的经验而言，每次和人讨论失眠，随后多半就会出状况。我对自己说「放松」，没用；说「专注」，没用；说「放下」，也没用；说「失眠」，当场成功。

我感觉「失眠」是个需要被指认出来的状态。过了凌晨两点没睡，如果你在看书，玩手机，那你认为自己就是在看书，就是在玩手机，并没有其他任何想法。而且，你在心里一直存着一个念头：等会儿困了就立即睡。

同样是在凌晨两点，如果你放下书，放下手机，突然问自己：我这样不会是失眠了吧？一旦你指认出自己此刻的状态是失眠，那么它就一定会找上门来，赖上你就不走。不止如此，接下来如果你真的接受了自己失眠，那么你的感觉上它就会变得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明确。

之前我曾经写过，我和失眠纠缠过很久，直到某一天我彻底放弃，觉得失眠就失眠，睡不着就找点事情做，靠着这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才逐渐好转起来。现在回头去想，它的真实意义是让我不再凝视失眠，也不再指认失眠，而是把它当作是台灯、窗帘、夜色同样的简单存在，于是它才失去了力量。

讨论失眠算是旧事重提，需要把记忆中关于失眠的点滴全部唤起，一样样在脑海中重新再过一遍。糟糕的是，关于失眠我拥有丰富的记忆和经验，很容易把我现在的状态和它们做比对，然后对号入座。而只要开始对号入座，结果就是越来越严丝合缝。

失眠不止是一种身体状态，而是一整套折腾。包括晒太阳、吃补剂、改食谱、换床垫、香薰按摩、整治光污染、禁止手机上床、睡前禁止进食和运动等等等等。它们大部分是无效的，但总有人宣称对自己有效。它们中极少数对自己是有效的，但是你很难一开始就确定，而且确定之后也不能保证每次都灵光。

所以，耳朵听到的不过是「失眠」这两个字而已，但是听到之后在脑海里唤起的记忆可远不止两个字，我觉得起码是一部长篇传记小说的体量。而一旦记忆复苏，你所有曾经的尝试都会变成一张检查单，你会逐项检查你现在周围的一切包括你自己的状态在内，有哪些是不利于睡眠的。结果通常不会乐观，最终指向「今晚失眠」四个字。

而在过去的一个多月，之所以我还睡得不错，我觉得最大的原因是我忘记了自己容易失眠这件事情，即便已经出现了某种失眠前兆，我却根本没有意识到。没有意识，也就没有指认，没有指认也就没有强化，于是稀里糊涂地也就过去了。也就是说，还没来得及专心失眠，我就已经睡着。

这些话听起来有些混账，但我也找不出更好的描述。总之，就是失眠总是会出现在「啊，我失眠了」这个念头之后。你要是根本不在意，或者暂时忘记了有失眠这件事，没有「啊」那么一下，那它也就是个早睡晚睡的事。就像是过生日一样，如果你只是想着蛋糕的滋味，念着朋友的礼物，那么它就是美好的生日。一旦你有了「啊，我竟然已经 XX 岁」的念头，一切甜美就开始发酸发涩，你开始想蛋糕的油脂和血管壁沉积的关系。

总结一下，那就是我认为既然大家现在普遍都睡不好，那么就要尽量不要讨论失眠，否则容易出现失眠扩散的现象。实在要说，不妨把「失眠」当成一个社交生活中的禁忌，用「内个」一类的词语代替。

「你最近没内个吧？」

「谁说的，我内个得厉害。」

「不会吧，你还会内个？」

「废话，年纪到了，谁不内个。」

这样做一层隔离，相对来说就要安全一些，不容易唤醒记忆。就一点要注意，讨论的时候小声一些，最好周围不要有黑人小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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