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BT协议里,撞见了阿德勒的共同体
前段时间我把《被讨厌的勇气》、《幸福的勇气》和原著《自卑与超越》大致看了一下,过去的许多心结都被解开了。合上《幸福的勇气》,令我印象深刻的,有两个概念:共同体感觉,和幸福的本质是奉献精神。
阿德勒说,人只有在感觉到”我对共同体有用”的时候,才能体会到幸福。而且这种贡献感不需要别人的感谢和认可,你自己感觉到,就够了。
戴着新眼镜,回到旧世界
带着这副新眼镜,我打开了过去玩过的服务型网络游戏。我以为我会看到回忆。抽到的金、跑过的地图,是开心和温暖的。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了。
我看着角色面板上的数据,长叹一口气,无力感涌上来。那些满级的角色、探索度,安安静静地躺在服务器里,像行尸走肉。
以前我不明白这种感觉从哪来。现在我明白了。
因为这个世界里没有共同体感觉。
纵向关系,与一份服刑记录
我和角色的关系是纵向的。它不属于我,所有权在厂商手里,一个随时能被撤销权限的奴隶。我给它升级、给它穿装备,是在完成系统派给我的工单。
我和其他玩家的关系也是纵向的。我们不是在互相贡献,我们是在互相比较。我晒卡是为了让别人自卑,别人晒卡是为了让我焦虑。没有人在意对方,大家只是在聚光灯效应里各自表演,留下几个机械的赞,和一条都不走心的留言。
而我对这个”世界”的贡献感,是假的。我肝进去的几百个小时、氪进去的钱,最后变成的是财报上的一个数字,不是任何一个人的幸福。我的付出没有被任何人真正需要。
那些数据不是回忆,它们是我的服刑记录。
数字世界里的参照品
某一天,我在数字世界里找到了它的参照品。第一次把它想明白的时候,浪漫得我拍案叫绝。
叫做 BitTorrent。
我下载一个文件的时候,我同时在把已有的部分上传给其他人。和成百上千个陌生人互相交换数据块,没有中心服务器,没有谁管谁,是横向关系。
最让我动容的,是做种
对面下载完了,完全可以关掉软件走人。但 Ta 没有。他把客户端挂在后台,继续上传,可能挂几个月,可能挂几年,有的用公网服务器来挂。没有等级或积分,没有排行榜,没有人给他点赞,甚至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他什么都不图。他只是知道,地球另一端有个陌生人正在搜这个文件,而自己硬盘里恰好有。他感觉到”我对这个人有用”,这就够了。
这浪漫的感觉令我动容。不需要感谢,不需要认可,不需要聚光灯。幸福的本质,原来早就被一群人写进了协议里。
他者信赖,以及共同体的边界
还有他者信赖。你把你的带宽交给陌生人,陌生人也把带宽交给你。并且这个共同体是有边界的,那些只下载不上传的,会被共同体拉黑。健康的共同体,既无私贡献,也绝不纵容剥削。
健康、平等的人际关系、共同体感觉、幸福的勇气,BitTorrent 集齐了。
而我过去玩的那些服务型网游,一样都没有。
现在我偶尔还会打开 qBittorrent 客户端,不为下载什么,就为了看那一列绿色的 peer。那些 IP 地址来自世界各地,中国大陆的、新加坡的、中国香港的、美国的,我一个都不认识,也没有名字,但我知道我们此刻正在互相贡献,我也有了在共同体中的位置,做出了微薄的贡献。
那种感觉,比任何一次出金都让我觉得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