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可恨的厌恶感已经死了。
心情:十足的书呆子气,而且完全不在意。
有一个词,我真想在所有地方都禁掉。它从一个优美而富有表现力的文学用语,变成了网络上的速记式口头禅。每当这个词出现,总伴随着某种特定的态度。
凡是说“那太尴尬了”的人,都讨厌人类,也讨厌真诚的表达;可这种对真诚表达的厌恶,远不及我对那些把这词当武器的人的厌恶来得强烈。
还没等他们把话说完,我就已经听出了那种嗤笑。“尴尬。”那是一种充满恶意的音调——尖细、压抑,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好像说话的人在竭力阻止任何真实而纷乱的世界气息进入自己的肺里。
那是一个用精心策划的审美取代了生命律动的人发出的声音,一个认为人类的终极成就就是对快乐始终保持无动于衷的人发出的声音。
愤世嫉俗是一片光滑、毫无摩擦的表面。它让人轻易地滑过人生,却不必冒被误解的社会摩擦之险。但问题在于,这样的表面上什么都建不起来——你只会不断滑落。
把某件事称为“尴尬”,其实是一种策略性的打击。这是那些自封为“酷”之守护者——资本主义自我意识的清洁工——用来告诉你:你的热情太喧闹、太沉重、太有质感,根本不适合他们想让我们所有人居住的那个彬彬有礼、消毒般的空间。
他们要我们被“筛选”和“整理”;他们希望我们的兴趣是反讽的、疏离的、易于消化的。因为如果你毫不讽刺地痴迷于某个虚构星际文明的琐碎运作,或者沉迷于一枚完美归类的邮票所带来的触感满足,你就很难被推销商品。
你找到了一种无需他们许可的热源。
我爱那些真诚的人。我爱那些写出八万字同人小说的人,故事里的人物终于坐下来,一起好好吃上一顿饭。我爱那些周末待在潮湿地下室里、掷着塑料骰子、争论龙之吐息具体重量的人。
那样的快乐有一种壮丽而厚重的密度。它像一只拇指牢牢按在掌心,提醒我们:即便世界想让我们成为幽灵或广告友好的存在,我们依然是真实的。
他们试图用羞耻让我们闭嘴。他们想让我们一谈起自己热爱的事物就脸红。那种热度我很熟悉。我在一个家里长大,在那里,激情是一种负担,“太过”更是要受到惩罚的罪过。
但事实是:愤世嫉俗是无聊者与破碎者的武器。它是资本主义设计出来的一种工具,旨在阻断我们的联结,因为如果你忙着嘲笑身边的人“尴尬”的爱好,就不可能形成所谓的“精神家庭”。
唯有真诚,才能真正冲破那层静电。
当你允许自己毫不讽刺地为一件“宅”事感到快乐时,你就是在进行一场革命性的举动。你在宣告:你内心的热度——那种深入灵魂、让你在找到一本珍本书时手心发颤的震动——比那些把疏离当作个性的人的认可更重要。
我真是受够了那些“酷”人,那些装模作样的、追求高难度爱好的家伙。给我那些冗长而诗意的解释,告诉我为什么某首游戏音乐堪称逻辑的杰作。
给我那些让人感觉像一条温暖又略带粗糙的羊毛毯,而不是一块冰冷玻璃屏幕的人。
去做“尴尬”的事吧,大声点,厚重点。因为另一种选择就是“酷”,而“酷”不过是“死”的另一种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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