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的乡巴佬

我大学刚到北京实习的时候，在一家做话费业务的公司工作。当时所在的组大概有六七个人，每天干的事情无非是改改 SQL，查查业务逻辑，配合客服和运营需求，处理一些琐碎的业务需求。

当时组里有个还算漂亮的姐姐，温柔类型的，听说还会去紫竹院拍汉服照，算是组宠了，负责公众号相关的后端逻辑开发。她每天的工作不算繁忙，因为每天都要开早会，每个人下班要写日报、每周还要写周报，所以组里成员的工作大概是互相知道的。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每次日报，她都写四个字“日常支持”。组长还提醒她，这种写法有点水，不太好汇报。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组里的技术人员到底是什么水平。只记得大家每天忙忙碌碌，讨论着那些很具体、很细碎的事情。后来在北京工作了这么多年，接触过不同的公司，也见识过不同的人，我才逐渐意识到一个问题：

北京这座城市，有很多乡巴佬。

我说的乡巴佬，不是指外地人，更不是说农村人。而是那些已经在北京生活了十几年，坐在写字楼里，领着北京的工资，却始终没有走出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人。他们可能是程序员、技术主管、产品经理，也可能是开公司的老板。北京有最顶尖的大学、最先进的技术、最丰富的商业资源，可这些东西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他们只是恰好生活在北京。

一、北京的写字楼里，装着无数个小县城

前几年找工作的时候，我面试过不少北京的公司，尤其是一些规模不大的公司。给我的感觉是，这些公司虽然开在北京，但从业务到管理，再到里面的人所关心的事情，其实跟一些小城市的普通企业没有太大区别。

有些公司做传统业务，维护着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系统，程序员每天写接口、改 SQL、开发管理后台。有些公司做外包，项目从哪里来、客户需要什么，员工并不关心，反正领导安排什么就做什么。还有一些公司，业务本身没多少复杂度，却建立了一套非常完整的管理制度，早会、日报、周报、审批、绩效考核，一样都不能少。

我并不是说这些工作不应该有人做，这些业务构成了社会上绝大多数普通公司的日常工作。只是以前我总觉得，北京作为一线城市，企业和人才的整体水平应该更高一些，至少应该有更多接触先进技术和商业模式的机会。后来才发现，这完全是两回事。

你在北京写一个管理后台，和在石家庄写同样的管理后台，技术含量不会因为办公地址不同就提高。你在中关村维护一套老旧的业务系统，也不会因为旁边有清华北大，就突然理解了什么前沿技术。

但这些人身上往往又有一种很奇怪的自信。工作了十年的程序员，觉得自己什么技术都见过；管理过几个人的技术主管，觉得自己掌握了软件工程的全部；靠几个固定客户经营公司的老板，觉得自己已经理解了整个商业世界。

甚至还有一些人，会因为自己在北京工作、在某个知名商圈上班，而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他们接触的业务可能只有小县城的水平，却因为身处北京，就以为自己拥有了一线城市的见识。

二、那些让我开眼界的面试官

2025年以及更早几年的求职过程中，我遇到过一些很有意思的面试官。

有一次去一家准备做区块链业务的小公司面试，第一轮面试的人明显不太懂区块链，第二轮换了一位看起来年纪比较大的面试官。他拿着一个笔记本，一边问问题一边做记录，整个过程给我的感觉就比较传统。

他问了一个关于区块链消息广播的问题，具体原话我已经记不清了。当时我猜测他应该想问 Gossip 协议之类的东西，于是从以太坊节点的角度，给他解释了一遍节点发现、网络连接、消息传播，以及节点之间如何同步数据。

问题是，他好像完全不理解我在说什么。然后，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问什么。我把以太坊节点的完整运行机制解释了一遍，他还是反复问那个关于消息广播的问题。而我甚至无法确定，他究竟想问的是区块传播、交易传播、节点发现，还是单纯想知道网络里的消息怎么传递。两个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对方似乎只是在追问某一个孤立的知识点。

还有一次，也是前几年，去一家游戏公司面试 Go 开发岗位。当天面试的人很多，不同的会议室不断有候选人进出，整个招聘流程看起来非常标准化。

面试官说自己以前做过区块链开发，提到了 x+y=k 什么的。我当时提到了做市商，结果对方似乎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当然，虽然那个时候的我对于做市商也没有理解得多么透彻。但整场面试下来，我有一种非常明显的感觉：我关注的问题，和他们想考察的问题已经不太一样了。

我当时开始关心的是区块链底层怎么设计，交易系统如何运作，项目如何形成商业模式，以及技术到底是怎样服务于整个产品的。而这些公司仍然在按照传统软件工程师的招聘逻辑，围绕一些零散的技术知识点来筛选候选人。这并不是说具体的技术不重要，而是如果一个人只会考察几个语言特性、框架原理、算法题，就认为自己能够判断一个工程师的全部能力，那实在有些可笑。

更何况，有些面试官自己对于整个系统都未必有完整的理解，却因为坐在面试官的位置上，就天然获得了评价别人的权力。

我越来越觉得，一些技术人员在工作多年之后，并没有真正建立起对整个行业的认识。他们可能非常熟悉公司的某套系统，知道各种业务细节，甚至能够解决一些复杂的技术问题，但离开了自己熟悉的业务环境，就不知道这个行业究竟是怎样运转的。

他们拥有的可能只是某个岗位上的经验，而不是对整个技术行业的理解。

三、在北京租个办公室，就敢吹千万融资

前几年还有一次面试，地点应该是在望京或者国贸附近，具体已经记不清了。那家公司准备做区块链项目，原本似乎只打算花七八千块钱招聘一个开发人员，后来跟我聊了聊，勉强把工资提高到九千或者一万元。

当时这个薪资水平我已经完全不考虑了，但还是继续和负责人聊了一会儿。

那个人给我的印象很深。看起来像传统行业里做销售出身的，身材有些发福，说话喜欢吹牛，但是吹得又不是很明白。他对于区块链技术明显没有多少了解，却一直在跟我讲公司未来的发展规划。

什么项目要做到五百万、一千万，什么融资一千万、两千万，反正张口闭口都是一些很大的数字。问题是，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给我的感觉连自己都不太相信。我当时就在想，一个连一万元开发工资都开得如此吃力的公司，究竟是怎么开始规划千万融资的？

但人家确实能在北京的国贸租一间办公室，好像是什么地产集团，负责人看面相、一说话就知道没文化没水平，似乎是那种销售人员，穿着浅蓝色的西服和领导。

这让我想到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就是北京有一些所谓的科技公司，可能本质上就是传统行业的销售公司。老板原来做房地产也好，做企业服务也好，做什么其他生意也好，只要听说某个技术概念最近比较热门，就可以注册公司、组建团队、开始做项目。

区块链热门的时候做区块链，元宇宙热门的时候做元宇宙，现在人工智能热门了，又可以做人工智能。至于技术到底是什么，技术能解决什么问题，自己根本不需要理解。反正可以招聘程序员，可以找外包团队，可以做 PPT，可以去谈融资。甚至对于这些人来说，技术本身可能就是最不重要的环节，因为他们过去的商业经验告诉他们，只要能找到客户、拿到项目、把钱收回来，其他问题都可以交给别人解决。

这种逻辑在传统行业里也许行得通，但它跟真正意义上的技术创业，显然不是一回事。

有些人只是把传统销售的那套生意经，搬到了北京的科技写字楼里，然后就开始自称科技创业者。

四、大厂的螺丝钉，未必比小厂的人看得远

比较有意思的是，我最近几年接触的 Web3 公司，规模反而越来越小，甚至有一些只有几个人的创业团队。这些团队没有什么大厂背景，也没有成熟的商业模式，很多项目做了很长时间，连最基本的 PMF 都没有找到。但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我反而开始真正理解一家公司的运作方式。

以前在一些比较成熟的公司工作，只需要关心自己负责的技术模块。产品做什么是产品经理的事情，用户从哪里来是运营的事情，商业模式是什么是老板的事情，至于公司到底赚不赚钱，跟普通程序员似乎没有太大关系。哪怕是在一家规模很大的公司，几千名工程师共同维护一个复杂的系统，每个人真正负责的事情也可能非常有限。

一个程序员可以在大厂工作五年，参与过日活千万的产品，处理过高并发、高可用、分布式系统等技术问题，但他可能从来没有真正接触过用户增长、市场竞争、产品定价、商业收入这些东西。他参与的是一个规模很大的项目，但他所理解的，可能只是整个项目中很小的一部分。

相反，在一个只有几个人的创业公司里，很多事情根本没有办法分工得那么清楚。为什么用户不来？为什么用户注册了却不用？为什么交易量上不去？竞争对手是怎么获取用户的？推广需要多少钱？给渠道多少返佣？收入能不能覆盖成本？公司还能坚持多久？这些问题不再是老板或者某个部门的问题，而是整个团队每天都必须面对的现实。

技术方案也不再仅仅是技术方案。一个功能即使能够实现，也要考虑开发它需要多少时间，能够带来多少用户，能不能产生收入，甚至值不值得继续投入。

我确实参与过一些从零开始、最后没有走到一的项目。这些项目的商业结果并不好，但至少让我接触到了技术之外的大量问题。我开始理解，为什么技术上做得很好的产品也可能无人问津，为什么某些看起来没有多少技术含量的业务却能够赚很多钱，为什么用户增长、市场竞争、资金和团队管理，可能比具体的代码实现更加重要。

所以我现在反而有一种感觉，就是小公司未必比大公司差，至少对于个人的认知而言，并不是公司越大，接触的世界就越大。在一个成熟的大公司里，你可以做一颗很专业的螺丝钉，拥有很高的工资和很好的履历，但对于整家公司到底如何运转，可能始终没有多少理解。而在一个小创业团队里，你可能没有多少工资，项目甚至随时可能失败，却不得不直接面对整个商业世界的问题。当然，了解这些问题，并不意味着我就有能力解决它们，更不意味着创业失败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

只是说，公司的规模和一个人能够接触到的世界，并没有必然关系。很多人以为自己进入大厂就进入了更大的世界，实际上只是进入了一台更大的机器，负责其中更小的一个零件。

五、北京正在变成一座保守的城市吗？

另外一个我越来越明显的感受，就是北京虽然是一线城市，拥有非常完善的基础设施和大量优质资源，但它的商业环境未必有想象中那么先进。

北京有很多公司是做政府项目的，或者围绕国企、事业单位以及各种传统行业的采购需求开展业务。这样的公司有一个特点，就是它们的收入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能不能接到项目，而不一定取决于产品在开放市场上有没有竞争力。客户要求什么就做什么，技术路线能满足验收就行，项目能按期交付就行。至于技术是不是先进，产品有没有创新，甚至有没有必要做得更好，可能根本不是他们最关心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业务会形成一套对应的管理方式。客户关系、招投标、资质、审批、汇报、验收，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人来处理。时间久了，公司自然就形成了一套非常传统的组织结构。有些企业名义上是软件公司，但它们真正擅长的可能根本不是软件开发，而是围绕某种项目资源开展业务。

这让我觉得，北京的先进和落后，其实是同时存在的。

一方面，这里有最顶尖的科研机构，有人工智能、互联网和各种高科技企业。另一方面，又有大量依赖传统项目、传统客户关系和传统管理方式生存的公司。甚至在同一栋写字楼里，一家公司可能正在研究最前沿的人工智能技术，隔壁公司却还在为了一个管理后台的验收材料反复开会。

这并不矛盾，因为北京本来就是由很多完全不同的商业环境组成的。我甚至越来越怀疑，北京的商业活力是不是正在逐渐落后于一些其他城市。

比如上海，至少在国际化、金融和商业氛围方面，给我的印象就比北京更加开放。深圳虽然也有很多问题，尤其是区块链圈子里那些所谓的深圳盘，给人的印象并不好，但它在电子制造、硬件供应链和科技创业方面，确实形成了自己的产业优势。广州我没有去过，也不太清楚当地的真实发展情况，就不多评价了。

这些城市当然都有各自的问题，我也不认为换个地方就一定能接触到更先进的企业。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城市的基础设施和商业活力，并不是同一个东西。

北京的地铁、道路、公共服务、城市秩序可以非常完善，但这不意味着它的每一家企业都具有创新能力，也不意味着普通人在这里就一定能接触到更好的商业机会。

北京最不缺的可能就是资源，但一个地方拥有多少资源，和普通人能不能真正利用这些资源，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六、乡巴佬真正缺少的，不是见识，是钱

不过，批评了这么多北京的公司和打工人之后，我又想到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很多人明明已经在北京工作了十几年，却始终没有走出自己原来的生活圈子？难道真的是因为他们没有见识、不懂技术、不愿意学习吗？

当然不是。很多人可能很清楚自己所在的公司没有多少前途，也知道外面有更好的工作机会、更先进的技术、更有发展潜力的行业。但他们就是没有办法改变自己的处境。

原因很简单，没钱。

一个普通打工人，每个月工资到账之后，要交房租、还贷款、支付生活费，可能还要承担家庭开支。即使觉得公司再没有前途，也不敢轻易辞职，因为辞职之后的下一份工作在哪里，什么时候能找到，能不能拿到同样的工资，全部都是未知数。

你让他去创业，失败了怎么办？你让他去学习新的行业，没有收入的那段时间怎么办？你让他换一座城市，搬家、租房、重新找工作的成本谁来承担？对于有钱人来说，这些都只是选择。一个城市住得不舒服，就换一个城市；一个行业做得不喜欢，就去尝试另外一个行业；一个项目失败了，大不了再做一个。但对于普通人来说，一次失败可能就意味着几个月甚至几年的积蓄全部耗尽。

所以我越来越讨厌那些动不动就劝别人提高认知、打开格局的人。一个人当然需要知识，需要见识，需要理解社会是怎么运转的，但这些东西不一定能够转化成实际的生活选择。

你可以知道世界上有一百条路，但如果你没有钱，你可能连眼前这条路都不敢离开。

所谓的眼界，很多时候并不是一个人愿不愿意打开的问题，而是他有没有条件去接触更多东西，有没有能力为自己的选择承担代价。一个人可以在北京工作二十年，却始终生活在出租屋和办公室之间。这不一定是因为他喜欢这样的生活，也不一定是因为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可能只是因为，他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七、我也不过是北京的乡巴佬

其实我自己也是这样。最近这些年，我经常考虑要不要离开北京，去上海、香港，甚至新加坡生活。既然我已经开始怀疑北京的商业环境，觉得其他地方可能有更多机会，那为什么不干脆换个城市？问题是，真要认真考虑这件事情，就会发现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首先是上海。上海的商业环境可能更符合我对国际化城市的期待，但我是一个北方人，长期习惯了北京相对干燥的气候，对于南方那种潮湿、闷热的天气并不适应。以前去上海的时候，我就不太喜欢那里的气候。如果只是去玩几天倒也无所谓，但如果要长期生活，这就是一个每天都必须面对的问题。

再比如香港。香港的金融和 Web3 行业，确实有一些我感兴趣的机会。但如果真的考虑过去工作和生活，就需要研究通行证、工作和居留资格，还要考虑当地的住房条件。香港房子普遍比较小，租金和日常消费又高，如果只是为了换一个城市，就要付出更高的生活成本，甚至降低自己的居住质量，那这样的迁移究竟有什么意义？

新加坡就更加复杂了。那已经不是简单地在国内换一座城市，而是需要考虑工作准证、就业机会、语言环境、当地的生活成本，以及一整套新的生活方式。而且新加坡同样是热带气候，对于我这样习惯北方生活的人，也未必适合。

看起来有很多选择，但认真分析之后，每个选择都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我当然可以买张高铁票去上海，也可以买张机票去香港或者新加坡旅游，但旅游和真正长期生活完全不是一回事。

换一座城市，就意味着可能要换工作、重新租房、适应新的生活环境，还要承担未来发展不如预期的风险。尤其是对于一个收入没有明显增长预期，又需要考虑现实经济压力的人来说，换城市并不是想走就能走的事情。

我甚至发现，自己已经在北京生活这么多年，对北京的生活方式和气候都已经相当习惯了。虽然我对这座城市有各种不满，但如果真的让我离开，又很难找到一个在各个方面都更加合适的地方。

这就很滑稽。

以前刚来北京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懂，不知道外面有什么样的公司，不知道其他行业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人生还有什么其他可能性。现在工作了这么多年，我了解了更多行业，接触了不同的商业模式，也知道上海、香港、新加坡可能存在不同的发展机会。

结果呢？我还是在北京。

我甚至可以很清楚地分析出每个城市的优点和缺点，却始终没有足够的条件，真正做出一个改变生活的决定。

这让我意识到，所谓的乡巴佬，可能不只是那些眼界狭窄、没见过世面的人。一个人即使已经了解外面的世界，也可能因为经济条件、工作、家庭、生活习惯，以及各种现实因素，始终被限制在某一个地方。更何况，我所了解的世界也未必有多大。我只是比刚毕业的时候多经历了一些事情，多认识了一些行业，多知道了一些商业模式而已。

我可以觉得那些传统公司的老板很土，可以觉得一些技术主管眼界狭窄，可以认为某些在大厂工作多年的程序员其实并不理解整个行业。但反过来看，我自己又有什么本质的不同？我仍然需要工作，需要工资，需要支付生活成本，仍然没有足够的资本去尝试自己想要的生活。

以前的我被局限在一家公司、一个技术岗位里，现在的我至少知道了外面还有更多东西，但我依然很难真正进入那些世界。

所以我现在越来越觉得，北京其实存在无数个互相隔离的小世界。有些人在这里从事全球商业，有些人在这里研究前沿技术，有些人在这里经营规模庞大的企业。还有大量普通人，每天就是写几个业务接口、维护几张数据库表、处理几个客户需求，然后等着月底发工资。

他们可能住在同一个小区，乘坐同一条地铁，甚至在同一栋写字楼里工作，但所接触的商业环境、掌握的资源，以及能够做出的生活选择，可能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北京有这么多高校、科研机构、科技公司和商业资源，可是这些东西跟一个每天只负责“日常支持”的普通程序员，又有什么关系？

就像当年在那家话费公司实习的时候，我看到那个姐姐每天在日报里写“日常支持”。她当然没有做错什么，公司的业务也确实需要有人维护。但如果一个人在这样的环境里工作五年、十年，每天关心的仍然只是自己的那几个需求，那北京这座城市的繁华，对她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也许就是工资比老家高一点，房租也比老家贵很多。工作地点从小县城换到了北京，生活却仍然被限制在一个很小的范围里。

而我现在也开始面临同样的问题。

北京有最顶尖的资源，不代表这些资源属于我；北京有最先进的技术，不代表我接触到了这些技术；北京有无数的发展机会，也不代表我有资本去抓住这些机会。

以前总觉得，离开小地方，来到北京，就算是见过了更大的世界。

后来才发现，北京本身也不过是由无数个小地方组成的。有些人生活在其中一个角落，一待就是几十年，从来没有真正走出去。

更荒谬的是，有些人已经知道外面的世界很大，却因为没有钱、没有足够的选择权，仍然只能继续待在原来的地方。

所以我说北京有很多乡巴佬，并不是说他们来自哪里，而是说他们一辈子真正能够接触和拥有的东西，可能只有眼前这一小块地方。

而我也不过是其中一个。

我们以为自己离开了小县城，来到北京，终于进入了一座真正的大城市。

结果很多年过去了才发现，自己只不过是换了一个更贵的地方，继续过着原来那种受限的生活。

北京很大，但对于很多生活在北京的人来说，北京其实小得可怜。

-- 2026年10月11日，写于山东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