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景还原|当你成为FZ1073航班的乘客:172人如何逃离死亡

5岁多的小女孩妮娜·马内斯正和家人乘坐飞机返回以色列特拉维夫的家,途中想去上厕所,母亲塔莉带着她去了飞机前方的卫生间。

此时,客舱的第11排坐着水管工雅尼夫·哈尤恩,他喜欢看关于空难调查的电视节目。

理财规划师阿萨夫·拉胡安坐在第7排,去年一枚伊朗导弹击中了他隔壁的公寓楼,他侥幸逃生。

银行高管兹维卡·马内斯坐在第一排,他刚刚结束为期两周的家庭度假。妻子塔莉带着女儿去上厕所了。

牙医肖塔·穆萨耶夫坐在第13排,他和妻子结束了为期一周的中国之旅后正坐飞机回家。

看起来这是一趟寻常的飞机旅程。直到塔莉突然听到驾驶舱传来可怕的喊叫和巨响。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迪拜航空FZ1073号航班上的乘客一度以为他们将死于空难。但最后,他们的命运被从死神手中拉了回来。

根据迪拜航空的公告,这架飞机里当时共有172人,乘客几乎都是以色列人。9月30日,他们从世界各地来到阿联酋迪拜,搭乘迪拜航空飞往特拉维夫。在此之前,他们中的许多人在其他一些国家偶尔感受到了反以情绪,有时不得不隐瞒自己的国籍。而在许多航空公司都停飞以色列之际,这架满载以色列人的航班本应让许多乘客卸下防备。

你一生都在努力保护你的孩子。保护他们不受伤,不冷不热,总是过得很舒服,有吃的有干净的东西。那种无助感(现在无力保护他们了)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

陪女儿上厕所,听见驾驶舱内传来敲门声

据《纽约时报》报道,3个小时的飞行之旅一开始很平静。52岁的阿尔莫格·伊塔利带着妻子和两个十几岁的孩子刚刚结束日本旅程。在飞机上,他看了一部恐怖片:《求救》,影片讲述了飞机坠毁在偏远岛屿之后的故事。

24岁的米里亚姆·奥查永坐在第6排的中间座位,她独自一人在亚洲旅行了10个半月,也正开启回家行程。这种退伍后的旅行是以色列人的一种成人礼。奥查永习惯在起飞前诵读犹太旅行者祷文,但不知何故,早上7时多从迪拜起飞时,她忘记诵读祷文,头枕在餐桌上很快睡着了。

大约一个小时后,飞机供应了法式吐司早餐,但塔莉·马内斯睡着了。又过了一个小时,迪拜时间早上9时左右,女儿妮娜要上厕所,塔莉起身,陪同她走到驾驶舱和厨房后面的洗手间外。

突然,塔莉听到驾驶舱内传来“异常声响”:“有人在敲门”。

她转头告诉一名备用飞行员可能出问题了。“他当时正低头玩iPad,根本没听懂我的意思。”她说,“我拉着他的手说,‘去看看’。我不是个没礼貌的人,我绝不会做那种事,但他当时的态度真的很冷漠。”随后,备用飞行员伸手去够驾驶舱的门,发现门没锁。

他们目睹了令人震惊的场景。在驾驶舱内,拥有17年飞行经验的印度籍机长斯米特·马奇切尔倒在地上,血迹斑斑,仍在被攻击。

“我伤得很重,摔倒在地。”他后来告诉印度总理莫迪,“但我知道我必须采取行动,我能感觉到飞机正在坠落。”他伸手去够门把手,“这么做是为了自保,但我也知道不能让他们(乘客)全都死掉。”他说,“我知道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我知道舱门就在那里。然后我不知怎么的就打开了。”

正是这一举措,在飞机高速冲向地面时,使得乘客和机组人员得以冲进驾驶舱。

“我们在那里看到的景象简直是人间惨剧。”塔莉说,她看到一名飞行员用刀具刺伤另一名飞行员,受害者倒地后,袭击者仍然“不停地刺他、刺他”。

“他正在刺杀飞行员!”塔莉开始尖叫。

机长斯米特·马奇切尔

“我们的脸都快被震化了”

50岁的管道工人哈尤恩听到尖叫后,第一反应是乘客之间的攻击。“就在我站起来离开座位的那一刻,飞机突然向左急转弯,然后又恢复了平稳。”他告诉以色列媒体,“这让我很震惊。”

Flightradar24数据显示,迪拜时间9月30日上午7时05分,FZ1073航班从迪拜起飞前往特拉维夫,爬升至约10300米。两个多小时后,飞机突然开始下降。先是急速下坠,然后又爬升,接着再次下降。在急速下降12分钟后,飞机的飞行高度约为4570米,然后开始趋于平稳。

哈尤恩告诉妻女系好安全带,然后往驾驶舱跑。就在此时,飞机突然急速俯冲,把他甩到座位上,又撞到机舱壁上。“力度非常大。”他说,“我根本起不来。”

乘客亚当·波罗当时和妻子以及两个年幼的孩子也在飞机上,他告诉CNN,最初的下落感觉“就像正常的气流冲击”,“但一秒钟后,你就会感觉到下降和加速是不正常的。”

“飞机上的电力、所有多媒体系统和空调都停止工作了。”波罗说,“所有没坐着的人都摔倒了。那感觉就像坐过山车一样,而且是那种最疯狂过山车的一千倍。”

“我们的脸都快被震化了。”奥查永说,过了一会儿,她听到飞机尾部传来一声巨响。

48岁的希拉·埃夫龙-科恩当时正坐在座位26C熟睡,被飞机的颠簸所惊醒。飞机俯冲时,她说自己感觉意识和身体分离了,恐惧像潮水般涌上心头,“它让你动弹不得。”

水管工雅尼夫·哈尤恩下飞机后仍穿着带血的T恤。

在机舱前部,哈尤恩感觉飞机略微平稳了一些后,稳住身体,走向驾驶舱门。此时,备用飞行员站在舱门口,握着门把手,但什么也没做,似乎惊魂未定。哈尤恩推开备用飞行员冲了过去,看到机长倒在驾驶舱内侧的地板上,副驾驶正双膝跪地压在仪表盘上。哈尤恩一把锁住副驾驶的喉咙,将其向后拖拽,同时大声呼救。

塔莉48岁的丈夫茨维卡·马内斯先把女儿妮娜从洗手间拉了出来,随后便加入了混战。44岁的拉胡安也冲了上去。“这是本能。”拉胡安说,“根本没想那么多。”他后来告诉以色列第12频道,这起事件就像电影演的那样,“我没想到现实生活中会发生这样的事。”

47岁的牙医穆萨耶夫起初以为飞机遇到了严重的湍流,便开始用手机拍摄视频,但很快意识到这是某种袭击,于是跑到飞机前面。奥查永则坐在座位上,拿出手机开始录像。视频时间戳显示,此时为迪拜时间上午9时23分,这趟飞机原计划于52分钟后降落在特拉维夫。

我们不知道飞行员是否和我们在一起,也不知道谁和谁对立。我们甚至开始怀疑空乘人员。我们脚下只有沙漠,我们害怕会被带到一个敌对国家。”

非常害怕有同伙

恐惧笼罩在整个机舱内。

奥查永告诉她旁边的人:“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的母亲已经失去了儿子,我不能这样对她。”

埃夫龙-科恩13岁的儿子希勒尔开始对她大喊:“妈妈,我爱你!妈妈,我爱你!”

“你一生都在努力保护你的孩子。”埃夫龙-科恩说,“保护他们不受伤,不冷不热,总是过得很舒服,有吃的有干净的东西。”现在她无力保护他们了。“那种无助感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她说。

如果说对乘客来说,那一刻无比漫长,那么在驾驶舱里,这场搏斗迅速结束了。乘客们制服了副驾驶,把他拖出舱门,带到了厨房里。

“我们扑向了他。”茨维卡·马内斯说,“3个人。”拉胡安则面带血迹地走回客舱,大喊道“我们赢了!”

社交媒体一段视频中截取的画面显示,拉胡安满脸是血。

马内斯说,有人拿来了有线耳机,用来捆住袭击者的手腕和脚踝,一名机组人员则拿来了重型扎带。

哈尤恩和备用飞行员则一起留在了驾驶舱内。“我抓住操纵杆,向后拉。”哈尤恩说,“我经常看《空中浩劫》(一部讲述空难的加拿大电视剧)。”随后备用飞行员从惊魂未定的状态中缓过神来,接手控制。

穆萨耶夫称自己是飞机上唯一的医生,“我听到尖叫声后,10秒钟就跑了过去。”他把氧气面罩戴在机长脸上,并试图止血,用一件衬衫按住他的伤口。“他头部有一处很深的伤口,双手全被割伤,身上也有多处轻伤。”穆萨耶夫说,“他失血很多。”

机长当时还有意识,但脉搏正在减弱。穆萨耶夫告诉一名机组人员:“我们必须尽快降落,否则他撑不下去。”

在驾驶舱外,其他男子守在驾驶舱门前,不让任何人通过,直到第二名备用飞行员说服他们放他进去。

最初的威胁以及由此引发的恐惧已经过去。但机上乘客心理上遇到的冲击,几乎不亚于飞机剧烈颠簸对身体造成的冲击,他们也无法确定自己是否已经脱离危险。

“大家非常害怕他可能有同伙。”穆萨耶夫说,“我们开始让大家分散到飞机各处,这样就不会有人突然掏出刀来捅我们、捅女人或孩子。”

“我们不知道飞行员是否和我们在一起,也不知道谁和谁对立。我们甚至开始怀疑空乘人员。”拉胡安说,“我们脚下只有沙漠,我们害怕会被带到一个敌对国家。”

最终,乘客们安静了下来。“没有尖叫,没有恐慌,也没有惊叫。”拉胡安说,“每个人都明白我们所处的境地以及需要采取的措施,每个人都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在奥查永拍摄的视频中,可以听到尖叫声,随后是欢呼声。(00:24)

接手操作飞机的飞行员最终在9月30日上午9时45分左右将飞机安全降落在沙特阿拉伯的塔布克。乘客们在舱内唱起了感恩的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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