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注列表

有些人喜欢拿关注列表说事儿，听说只要看到某个讨厌的观点，去翻翻那人的关注列表，就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讨厌了。他们把这叫做“关注列表定律”。

我很反感这种操作。他们预设了人是封闭的，本质化的，内在一致的，很好看穿的统一体。所以一个关注列表就能精准拿捏。但人往往是矛盾的，撕裂的。我经常发现我就A立场与张三高度同调，而与李四完全不合，但就B立场可能完全反过来。我认为这是很正常，也很普遍。人就是复杂的。

这些人首先非常欠缺逻辑，无法就事论事。偏要把某个观点立场推到背后的整个人去，仿佛某人如果支持了他不喜欢的观点，那么这人整个儿脏了，必须拉黑甚至社死才解恨。

非常滑稽的是，喜欢拿关注列表说事的偏偏是一些自由主义者。比如某沙龙。我有点儿搞不懂，在标准的自由主义视野里，捍卫说话权利不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吗？包括就“第一原理”（比如人生意义）等宏观命题，自由主义持的是开放立场，绝不包办答案。由此才有民主一说。

最令我不适的是某种傲慢。拿关注列表说事的人，不是道不同不相为谋那么简单，他们很是有种代表文明前进方向的感觉的。这种良好感觉：你们都是低级人群，你们是野蛮未开化的，而我们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高级文明代表。这些人喜欢说别人信息茧房，把自己当成中立客观的真理化身，他们唯独缺乏自反性视角，即他们的关注列表教条，正是他们为自身搭建的信息茧房之一。换个说法，他们也许是启蒙主义者，但忘了对启蒙进行再启蒙。没有这种反身性思考，使得他们和他们心中的敌人一样浅薄、顽固、封闭。

我当然也有讨厌的对象，但我从没习惯用关注列表去“看破”一个人。人之为人的一个基本定义，恰恰在于人是不可还原的。他不是ABCD子丑寅卯，不是一个关注列表就能盖棺。我们可以就任何立场激烈争执甚至水火不容，但一个立场只是一个立场，我们不能用它来钉死整个人。否则，这跟极端反自由主义的“批斗”又有什么区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