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薯条的海鸥，最怕小黄人？

在海鸥横行的国家旅游留学过的朋友，可能都感受过被横行霸道的海鸥支配的恐惧。

这些嘎嘎大叫的鸟在大街小巷穿梭，不仅会在人类的头顶抛射炸弹，在路边莫名其妙地哈哈大笑，还可能——随机俯冲下来抢走人类手中的美食！

去人类手里整点薯条｜The Skimmity Hitchers/Facebook

但俗话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最近，不胜其扰的科学家们发现了可以反制的方法：在食品包装上画上一对眼睛，就可以大大降低这些家伙抢劫食物的概率。

海鸥克星小黄人｜姥姥的炸酱面/小红书

长眼睛的外卖餐盒

这项研究的作者劳拉·凯利（Laura Kelley）和合作者们之前就发现，当银鸥被人直视时，它们接近食物的速度会变慢；但如果那个人把目光移开，它们就会更快地靠近[3]。

在目睹一只银鸥叼着薯片飞速逃离海滩后，她有了灵感。她和团队选择了英国康沃尔郡的几个海滨城镇进行实验，这些地方的银鸥经常抢夺露天用餐者的食物。

他们在外卖盒上贴上成对的眼睛图案，然后把两个盒子放在地面上，相隔两米：一个有眼睛，一个没有任何图案。接着，让单只银鸥在两个盒子之间作出选择。

实验用的外卖餐盒 | 参考文献[2]

结果显示，银鸥似乎确实不喜欢有眼睛的盒子。与普通盒子相比，它们接近“眼睛盒”的速度更慢，也更少用嘴去啄。

那银鸥会不会很快识破骗局呢？反复见过几次之后，它们是否会意识到盒子上的眼睛根本没有危险？

为此，研究团队对30只银鸥进行了另一项实验。每只银鸥面对一个外卖盒，盒子上可能有眼睛，也可能没有；同样的情形，会在较短时间内对每只鸟重复三次。

结果出现了明显的个体差异。大约一半的银鸥始终没有去啄带眼睛的盒子；但另一半则迅速靠近并啄了盒子。也就是说，假眼睛并不能骗过所有银鸥，但对其中一部分可能产生较持久的作用。这些鸟并没有在短时间内发现自己受到欺骗，或者即使有所怀疑，也仍然不愿冒险靠近。

研究团队正在尝试和商家合作，推广带眼睛的包装，来测试这一设计在实际环境中的效果 | 参考文献[2]

动物怕眼睛？

无论野生动物还是家养动物，许多物种都对真实的眼睛非常敏感。因为眼睛可能意味着附近存在捕食者，而且直视通常带有威胁甚至攻击的意味。

注视的眼睛会提高动物的警惕性 | pascal Clausen / Pixabay

动物看到一双正在盯着自己的眼睛时，通常会采取防御性反应。这可能是一种不依赖后天学习的本能：面对捕食者时，生死有时取决于能否在一瞬间作出反应，宁可误判一次，也不能迟疑。

而至于包装盒上的假眼睛这种眼斑（eyespot）图案为什么可能对于降低捕食率有效，科学家们已经争论了超过一个世纪。

一个最直观解释是，动物把它认成了真实的眼睛，引发了上述先天性的谨慎。

但另一派研究者认为，动物未必真的把眼斑认成了眼睛。因为眼斑通常尺寸很大、色彩反差强烈，又经常突然出现，单凭这些特征，就可能造成惊吓，引起动物对陌生事物的戒备，或者让动物个体需要多花一点时间处理眼前的信息[4]。

许多昆虫的幼虫具有显眼的眼斑，图示为红天蛾的幼虫 | Andreas Pietzowski / wikimedia

眼斑另外一种用途：它不一定要把捕食者吓走，只需要让对方咬错地方。比如长在蝴蝶翅膀边缘或鱼类尾部的小眼斑，可以把攻击从真正的头部和躯干引向不那么要命的位置。即便翅膀被啄掉一角，或者鱼鳍受了伤，猎物仍有机会逃生。

边缘的小眼斑可能是为了转移捕食者的注意力 | Paolo Costa Baldi / wiki commons

目前，大而醒目的眼斑通常被用“眼睛拟态”或“威吓”解释，而小而靠近身体边缘的眼斑则被认为更可能是在转移攻击。同一个眼斑图案，有时甚至可以兼具多种作用。

在牛屁股、机场和浮标上的假眼睛

虽然关于眼斑的解释机制大家各执一词，但越来越多的实证研究一致地说明，这类图案可以实实在在地起到驱赶效果，即使具有一定的个体差异。而这一原理，在多方面都可以有所应用。

在博茨瓦纳，当地牛群可能遭到狮子、豹子等伏击型捕食者袭击，因此常常引发野生动物与牧民之间的冲突。

为了保护牛群，研究人员和牧民一起，在牛屁股上画起了眼睛。

博茨瓦纳牛屁股上的眼睛 | 参考文献[9]

实验期间，人们把牛分成几组：在一部分牛屁股上画一对眼睛；在另一部分牛屁股画十字；剩下的牛不做任何标记。这个实验在多个牛群中进行，研究人员持续记录牛遭受袭击的情况。

结果发现，在19头被猛兽攻击致死的牛中，没有一头是屁股上画着眼睛的牛。总体来看，“眼睛组”遭到袭击的概率也低于“十字组”和“无标记组”。

为了降低机场鸟撞对鸟类和飞行安全带来的严重伤害，假眼睛还曾被搬上机场的大屏。2016年，研究人员在法国卢尔德-塔布-比利牛斯机场架起两块大型LED屏幕，循环播放一对不断变大的黑白眼睛，让它们看起来像正在朝鸟迎面逼近[5]。

机场播放旋转眼睛的巨大LED屏 | 参考文献[5]

现场观察发现，猛禽和鸦科鸟类会主动逃离能够看见这双“巨眼”的区域，而且在持续播放的五周内，它们都没有习惯这双大眼睛的存在。

不过，眼睛的应用也并不总是成功案例。

在欧洲，人类捕鱼的刺网会在水下形成一道不容易察觉的屏障，长尾鸭为了捕鱼潜入水中后，可能被网缠住溺死。

长尾鸭被渔网缠住可能致死｜Markus Vetemaa

为此，研究人员发明了一个叶片上画着眼睛、可以旋转的浮标，还起了个听起来非常神秘的名字：“逼近之眼浮标”（Looming-Eyes Buoy）。他们希望这双旋转起来就像在不断逼近的眼睛，可以在鸟儿下潜前把它们劝退。

这种装置最初显得颇有希望。2020年，在爱沙尼亚海域进行的试验中，浮标周围50米内的长尾鸭减少了约20%至30% [6]。不过在实验期间，鸟类已经出现了逐渐适应的迹象。

“逼近之眼浮标” | Clean Catch UK

但后来，人们在商业捕捞环境测试浮标的作用，效果并不理想。比如今年，研究人员在丹麦进行测试，发现它起初减少了鸬鹚和大型鸥类靠近，可是不到一个月，驱赶效果便消失了[7]。

一个月后，鸬鹚和滴溜溜转的逼近之眼站在了一起…… | Gildas Glemarec / ScienceNews

实际上，不仅仅是动物，人类同样会在意自己是否正在被注视。

一些研究发现，在特定环境中张贴人眼图片，可能减少自行车失窃的行为，甚至增加慈善捐款。虽然没有真人监视，但这些照片制造了一种“有人正在看着我”的感觉。

这可能与人类是一种高度社会化的动物有关。如果觉得自己的行为可能受到旁观者评价，人往往会表现得更加规矩。

不过，人眼图案对人类的影响，也和它对海鸥的影响一样，并不稳定。它可以在某些环境中改变一部分人的行为，却不是对所有人都奏效。

参考文献

[1] https://theconversation.com/why-drawing-eyes-on-food-packaging-could-stop-seagulls-stealing-your-chips-278269

[2] https://doi.org/10.1002/ece3.73202

[3]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31387474/

[4]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11637465/

[5]https://www.cnrs.fr/en/press/optical-illusion-spooks-raptors

[6]https://www.repository.cam.ac.uk/items/830361c8-82bf-49a2-95d3-4bf7794761e7

[7]https://orbit.dtu.dk/en/publications/looming-eye-buoys-temporarily-reduce-the-number-of-fish-eating-se/

[8]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2003-020-01156-0/figures/1

作者：思议

编辑：黄线狭鳕

题图来源：Matt Cardy

本文来自果壳自然（ID：GuokrNa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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