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一再让步”，美国加密法案仍未过关

北京时间9月16日凌晨，美国参议院对《数字资产市场清晰法案》（CLARITY Act）举行程序性表决。终止对审议动议辩论的提案，最终获得49票赞成、50票反对，另有1人未投票，未达到推进所需的60票。

这意味着法案暂时无法按原计划进入全院审议，尚未走到最终通过与否的表决。

就在投票前，共和党推动者刚刚公布一份635页的修订稿，称已吸收民主党提出的126项实质性修改，特朗普也同意收紧对公职人员加密业务的限制。

支持者认为，文本已经回应了大量异议。反对者则重点关注这些限制能否真正执行，以及总统是否仍能保留相关经济利益。

多轮修改，仍未换来足够支持

CLARITY Act涉及美国数字资产市场的基础规则，包括证券交易委员会（SEC）与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CFTC）如何分工，以及发行、交易和中介机构的合规要求。2025年7月，众议院以294票对134票通过法案。2026年5月，参议院银行委员会也以15票对9票推进了相关文本。

为争取民主党支持，共和党在此次表决前再次修改法案文本，并强调已回应多项诉求。但在随后的程序性表决中，参加投票的民主党和独立议员均投下反对票，共和党内部也未能一致支持推进法案。

共和党所强调的“妥协”，主要包括限制公职人员有偿发行、赞助数字资产，要求处置符合条件的企业权益，以及增加州总检察长参与执法的渠道。

其中，“赞助”的含义超出了亲自发币。通过品牌授权、收入分成或交易费协议，为特定数字资产提供推广支持，或者允许使用本人的姓名、肖像和职务，都可能受到限制。它所针对的包含公职人员通过商业协议参与加密项目获利的安排。

处罚方面。对明知且故意违反发行或赞助禁令的行为，草案要求上缴相关利润，并缴纳所得对价20%或50万美元中较高者的民事罚款。违规持有应处置权益、交易中介违规上架相关资产，也分别设有处罚。

稳定币收益也是修订重点。银行担心，用户把存款换成稳定币，再从平台获得收益，可能削弱银行的存款基础，尤其影响依赖本地存款发放贷款的社区银行。平台向用户返还多少收益，也直接影响其获客能力。

共和党推动者提出的折中办法是，禁止单纯因持有稳定币而获得类似存款利息的收益，同时保留与实际支付、交易等活动相关的奖励。在其解释中，这既能限制稳定币与存款直接竞争，也能保留支付创新的空间。

银行业仍不满意。美国银行家协会等机构认为，现有文本留下了绕开禁令的余地，平台仍可能以奖励等形式支付类似利息的回报。

特朗普的加密利益，究竟如何约束

特朗普家族长期参与加密业务，使官员利益冲突成为谈判中的突出问题。

民主党议员担忧，总统在影响行业规则、任命监管官员的同时，也可能从相关政策中获得私人收益。

双方首先争论的是，要求官员出售什么资产，以及是否一定要出售。

草案要求处置的“重大经济利益”有特定门槛。相关股权价值须达到1.5万美元，而且企业或其子公司在此前三个日历年的至少一年中，发行或赞助数字资产是其最大单项收入来源。这里并不要求该收入超过总收入的一半，但也没有将所有加密企业股权一概纳入。

因此，对业务多元、持股结构复杂的企业，不能仅凭“属于加密行业”就断定适用。还需要核实持股对象、对应实体的收入构成，以及哪些收入被归入发行或赞助。这些条件直接关系到官员最终需要处置哪些权益。

即使符合条件，新版也提供了两种处理方式，出售，或者转入合格盲目信托。

在美国政府伦理规则下，合格盲目信托由独立受托人管理，官员本人原则上不得干预具体投资，也不能获知具体持仓和交易情况，但仍可获得资产总值、总收入等规定允许披露的信息，并保留信托受益权。

这意味着，官员将资产交给他人管理后，仍可能从中获益。对于最初交入信托的资产，本人也知道原来持有什么。因此，反对者认为，仅将相关权益转入盲目信托，仍不足以消除利益冲突。

这正是双方分歧所在。共和党方案允许通过独立管理来履行部分利益处置义务。美国反腐机构则要求完整剥离相关经济利益，认为披露、回避和盲目信托仍不足以解决总统的加密利益冲突。

另一项争议是，如果官员违反限制，谁能要求他承担责任？

旧版本主要依赖联邦司法部执法。民主党谈判者要求增加州总检察长的作用，以便在联邦层面不采取行动时，仍有其他机构能够介入。新版虽然增加了州方渠道，但并未赋予州总检察长直接依据这套伦理规则起诉总统的权力。

按照草案，在涉及官员发行、赞助和持有相关权益的问题上，相关违规行为损害本州或居民利益时，州方可以起诉联邦司法部长，请求法院给予禁令救济，推动联邦执法。对违规上架相关资产的交易中介，州方则可以直接提起相应诉讼。

参议员伊丽莎白·沃伦在表决前据此批评，直接针对总统的执法仍依赖总统任命的司法部长，州方只能尝试通过起诉司法部长推动其行动。共和党推动者则强调，新文本已经赋予州总检察长实质性的参与作用。

州方介入还有另一项限制。若主管伦理机构出具法律意见，认定有关发行或赞助活动不受禁止，这一路诉讼就不能提出。涉及应处置权益时，主管伦理机构公布已出售或转入合格盲目信托的通知，也会阻止相应诉讼。

在沃伦和反腐机构看来，这使总统领导的行政体系仍掌握着关键决定权。其反对意见指向的是执法能否独立进行，并非仅要求在法案中增加一条禁令或提高罚款。

既有收益与家庭成员的范围，同样没有达成一致。新版覆盖相关公职人员及配偶和受抚养子女，但未将成年子女一并列为受限对象。反对者担忧，这不足以处理总统家族成员继续经营加密业务所产生的利益关系。

立法尚未终结，行业还要等什么

法案仍有再次推进的可能。

但即便参议院能够通过修改后的文本，仍需众议院处理，两院通过一致版本后才能送交总统签署。中期选举临近，留给这一系列程序的时间已经有限。

新火研究院院长丁元向巴伦中文网表示，此次受挫可以视为一次制度层面的压力测试，接下来应观察谈判能否重启、是否存在并入年底其他立法的可能，以及SEC、CFTC是否会先行提供过渡安排。

丁元认为，对于期待年内快刀斩乱麻的市场而言，这无疑泼了一盆冷水，但断言“美国放弃监管”或“行业逻辑证伪”同样言过其实。事实上，两党博弈的重心已彻底从宏观原则转向微观执行细节；法案并未夭折，争议已经从原则问题转到执行细节，只是2026年剩余会期非常紧张。

美国数字资产监管此前也有所进展。针对支付稳定币的GENIUS法案已于2025年7月签署成法，CLARITY Act受阻，不会自动撤销已有的法律基础。

SEC的工作也在继续。

主席保罗·阿特金斯9月14日表示，无论国会能否通过这项立法，政府都会继续推进相关政策。他列出的工作包括加密资产融资规则、证券过户登记规则更新，以及投资顾问和受监管基金的加密资产托管安排，其中既有已提出的规则建议，也有尚待制定的方案。

丁元则认为，从业者应该把“立法延期”视作难得的备考窗口期，借此时机将托管架构、披露流程与风控体系重新校准，在用户资产保护与监管合规适配上达到更高标准。（作者｜蔡鹏程，编辑｜刘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