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怖的沉默

一年前有位泛泛之交随口说过一句话，我现在都还记得：“没有声音很恐怖。”人独处的时候似乎总要放点东西当背景音，听着音乐或者电视的声音，貌似不会那么空洞。其实与人共处时也一样，哪怕是上班前在电梯里相见，似乎也要想办法填补沉默，都不说话的话会很尴尬。

另一种让人不安的沉默是没有回应，讲笑话、分享故事或任何只要不是「今天天气不错」这种言之无物的话，如果被说出后没有收到任何回应，似乎会让人倍受打击。写博客也是，如果没有一个人评论，似乎也会让人失望。矛盾的是，人又时常想让人闭嘴，屏蔽甚至反击互联网上的蠢人。人或许只是想听到自己想听的声音。

周末和同事出去玩。经过一场时而评论周边街景以填充沉默的车程后，终于到了动物园。

上次去动物园我还很小很小，我对那里的动物已经没了印象，只记得当时父母买了一只珠鸡，它的羽毛黑色中带有珍珠一样的白色斑点。我记得我当时很喜欢它，还给他取名叫「小美」。没过多久我就在黑暗的厨房里大哭，反复喊着「小美」的名字。它被端上了餐桌，我不记得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有没有吃小美。我相信当时厨房开着灯，可在我记忆里，无论是厨房还是餐厅，都黑黑的，家人在黑暗中大快朵颐，我看不见任何人的脸。

如今我再看到珍珠鸡被称作广东名菜或是法餐食材的时候，已经不会感到任何情绪。我想原因是「我不认识那些鸡」，如果有一只鸡活生生地向我走过来，甚至还给它起了名字，看到它被端上餐桌时我依旧会感到非常难受。奇怪，我可不是素食者。人或许只是不想杀他们喜欢的动物。就像有关吃狗肉的争论一样，反对者立马想到了家养的宠物狗，想到了他们狗狗的名字和活动的模样，所以把吃狗肉的人都想象成黑暗中大快朵颐的怪物。然而，就像有人把鸡鸭养作宠物，但同时他们也吃着在饲养场里长大的鸡一样，也有的狗是被当作肉狗来养的。这种看待世界的方式似乎很可怕，如果接受不了，可以把写这段文字的人想象成黑暗里的怪物，它生活在很坏很坏的世界里，和自己的不是同一个世界。这样是不是就好多了？去听听自己想听的声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