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试解决复杂问题

有一天，我观看了一段视频，视频中大卫·普鲁斯对一盘国际象棋局面进行了深入分析——大卫是一位出色的国际象棋老师和评论员——他逐一推演了十几步棋， 随后突然指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细节，而这个细节却彻底扭转了局势。 这听起来颇为有趣：因为一位实力较弱的棋手看到局面后，到处都算错、最终放弃， 只能无奈地感叹：“嗯……说实话，白方肯定在输。 ”然而，一位高超的棋手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显然，白方正在取胜。 而只有极少数棋手会暗自嘀咕：“咦，这里好像不太对劲。 ”他们乐此不疲地仔细寻找那个小小的细节，而正是这一细节，为他们赢得了比赛。 现实世界似乎比跳棋更像国际象棋，而我们大多数人其实并没有那么出色。

医疗保健

在我看来，医疗保健体系总让人觉得不堪重负、亟待改革，却始终难以真正改善。 2018年，亚马逊、摩根大通和伯克希尔·哈撒韦共同成立了一家名为“Haven”的合资企业， 原本期望它能在医疗保健领域带来深远影响。 他们任命阿图尔·加万德担任首席执行官——而这正是让我格外关注的一点：阿图尔·加万德是一位享誉盛名的医疗保健作家与思想家， 我曾读过他撰写的多部著作和文章。我本以为他会胜任这份工作，但没想到，Haven只运营了短短几年， 却一事无成。

此外，伊丽莎白·罗森塔尔还著有一本名为《美国的病态》的书，深入剖析了医疗保健经济体系中种种弊病。 几年前，我读过这本书，书中列出了许多规则，用以总结美国医疗保健市场的混乱现状。 这些规则包括：

• “治疗越多，效果越好；默认选择最昂贵的方案。”

• “设施和营销宣传的重要性远胜于优质的医疗服务。”

• “竞争者数量越多，争夺业务的力度越大，并不意味着价格会下降，反而可能推高价格。”

我相信，其中一些规则本意是旨在引发思考，促使读者进一步阅读全书。 这本书里收录了许多引人入胜的故事、扎实的研究成果，以及大量富有建设性的建议。 不过，这些规则显然并不完全符合现实吧？ 毕竟，那些过度宣传无效疗法的医生，往往因为这类行为而陷入麻烦——比如，他们可能会因为“过度治疗”而被起诉。 治疗越多，并不总是更好；事实上，患者并不一定想要某些治疗，医生也未必愿意为患者提供这些治疗！

当然，你也可以尝试通过某种方式减少不必要的治疗。 也许你会说：“在针对某种癌症的诊断过程中，做核磁共振检查其实并不必要，而且维护一台核磁共振设备的成本也很高。 这固然不错，但我们完全可以做得更好。 ”然而，这些核磁共振公司和医院明明希望我们使用核磁共振，但这其实是错误的。 如果一家大型保险公司提出：“咱们就别再给这些核磁共振支付费用了！ ”你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医生们会乐于为此奔波、争辩吗？ 而患者又会站在哪家保险公司一边呢？如果一种昂贵的治疗手段被反复开具、并由保险公司全额承担， 那又如何呢？或许，这正是患者和医生双方都心之所向的事情吧。

另一方面，这些规则的确在某种程度上看似合理。 你的保险为各种医疗项目支付的费用，真的有这么高吗？ 还记得2019年那则趣闻吗？当时有人因为“贴上创可贴”，却被账单开到了600美元。 《美国的病态》一书也讲述了诸多令人深思的例子。 虽然这些故事已经有些久远，但我怀疑，如今的情况并没有明显好转。

我觉得，真正让我感到疑惑的是这样一个观念：这一切难道不是被强加给无助的人吗？ 而邪恶的医疗保健体系，又何尝不会轻易诱使我们把钱交到他们手中？ 说到底，我们难道不为美国拥有最顶尖的医生而感到自豪吗？ 这种付出确实需要一定的代价。同样，作为全球医学研究的领军者，我们不必像欧洲人那样等待更久， 我们的医保计划还能覆盖大型学术型医院，无论你之前选择了怎样的保险方案，都能继续与同一位医生保持长期合作。 而那些大型学术中心，其吸引力在于：人们真心想前往那里就医，甚至愿意为获得更好的服务而支付更高的保费。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那些能大幅延长寿命、却只是略微提升生命质量的超级昂贵药物。

因此，要与保险公司或大型医院系统展开一场“战争”，恐怕注定难如人意。 答案或许更加平淡，也更加细致——而且，这样的努力往往难以带来真正的成就感， 因为你很可能无法在没有一系列具体“让步”的情况下取得实质性进展，比如那款疗效尚可的药物。

“大挖掘”

在波士顿，“大挖掘”2 仍然常常被提起。历时15年的施工，又经过十年的规划，耗费了数十亿美元，而整个工程的设计复杂程度之高， 竟多达118份独立的施工合同。在这条漫长的道路上，项目团队不得不与众多声音强烈的社区团体打交道， 历经广泛的环境评估，迁移了海量的公用设施管线，还要应对任何可能在隧道施工过程中发现沉船时所面临的种种挑战。 技术上的难题更是层出不穷：例如，为了在松软的土壤中修建一条巨大的隧道，他们不得不采用土壤冻结技术， 直接在铁路轨道下方进行施工。

那么，工程进展如何呢？如今，每当春末天气转暖，你就会看到许多家庭漫步在绿道上， 而不是在一条车水马龙、拥堵不已的高速公路上。 那种景象，简直太美妙了！从机场出发的旅程，从最初的重重阻碍，变成了沿着马萨诸塞高速公路一路顺畅前行。 交通流量大幅下降，一氧化碳浓度也随之改善； 而那些曾经荒废的土堆，如今被重新利用，化身为一座美丽的港口岛屿——不仅拥有海滩， 还点缀着几条步行小径。

不过，显而易见，工程并非一帆风顺。财务状况一度陷入困境，实际花费比原计划高出一倍， 成为美国历史上造价最高的公路建设项目之一。 几乎每一步都遭遇了问题，似乎每个人都搞砸了某件事，而工程最终远远落后于原定计划。 不少公司因此被起诉，甚至还有人不幸丧生。

由此可见，尽管“大挖掘”在很大程度上取得了成功，但它却在长期来看造成了不小的损害。 你投入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工程，一个看似根本无法完全掌控的项目，而没过多久， 你的名字便登上了报纸……那么，接下来你该从事什么呢？

波士顿公共交通局（MBTA）

波士顿的各类项目和基础设施问题，早在几十年前就已饱受质疑。 然而，在2021年至2022年间，MBTA的管理却因接连不断的车祸、脱轨事故， 以及数起死亡事件而雪上加霜。他们还在各处设置了“慢行区”，导致出行时间大幅延长。

直到2023年3月，莫拉·希利任命菲尔·恩格为总经理。一切仿佛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最终，仅仅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MBTA便彻底消除了所有“慢行区”。

我想，如果在2023年2月有人告诉你，只需两年时间，整个系统就能得到彻底修复，这座城市里的每个人都会忍不住笑出声。这种事，本不该发生在波士顿！

我不清楚，究竟是何种“神秘力量”让菲尔·恩格能够做到如此出色的工作，但他的行事风格却颇具特色。 据说，他每天都会乘坐地铁，每当看到咖啡渍时，便会拍照留念——这样，当有人来清理时， 就能立刻将污渍处理干净。而当有人提出问题时，菲尔·恩格总是异常冷静、平易近人。 他似乎总能帮助大家更自在地谈论问题，从而让这些问题得以及时解决，不再被掩盖在阴影之下。

更令人费解的是，他似乎……真的非常擅长自己的工作？ 仿佛他生活在一个充满政治纷争的世界里，而他成功的唯一标准，就是赢得州长的公开赞誉； 而他，却是唯一一个真正热爱这份工作的家伙。 对菲尔·恩格而言，政治上的成功，不过是实现他内心真正渴望之事的工具——也就是去解决那些细小而琐碎的问题， 让列车运行得更加顺畅。

1. 换句话说，这又是一个关于经典帖子的绝佳案例——这篇帖子中蕴含着丰富的见解，堪称绝佳的建议。↩

2.这档播客讲述“大挖掘”的故事，如果你想要完整了解背后的真相，那绝对值得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