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衰退是否导致了希腊青铜时代晚期的崩溃?
特洛伊之后
“女神啊,请告诉我那位足智多谋的英雄的故事吧,他在攻陷了那座闻名遐迩的特洛伊城之后,历经漫漫征途,周游四方。”
——荷马,《奥德赛》第一卷,塞缪尔·巴特勒译本[1]
《奥德赛》开篇即在胜利之后。特洛伊已然陷落;舰队四散;诸王归返故土,却发现家园早已不复战前模样。克里斯托弗·诺兰于2026年上映的影片则将这一历史背景鲜明地呈现在银幕之上。片中的奥德修斯言道:“我们的青铜时代正在崩塌。”[2] 影片的目光并未止步于特洛伊之胜,而是投向了宫殿、贸易与文字的消逝——以及随之而来的希腊黑暗时代。在众神与怪兽的表象之下,潜藏着一个古老的历史命题:当一个富庶而彼此联结的世界分崩离析时,人们又将何去何从?
约公元前1200年前后,希腊大陆的迈锡尼宫廷体系走向瓦解。宫殿或被毁坏,或遭废弃,而线形文字B——这种由宫廷书记官用于记录物资、土地、劳工与赋税等行政事务的文字系统——也随之销声匿迹。政治与经济生活重新整合,希腊由此进入了一个文字几乎彻底消失长达数个世纪的时期。然而,“崩溃”这一概念所指的,是各地进程参差不齐的复杂过程,而非一夜之间的毁灭。考古学家至今仍在争论:究竟是战争、迁徙、内部政制失灵、贸易中断、气候压力,抑或其他因素共同促成了这一巨变[3]。
我欲检验的假说十分简明:迈锡尼的宫殿离不开专业人才。书记官须掌握线形文字B,官员要编纂簿册、核算账目,行政人员则需统筹生产、仓储与贸易。倘若当时的人口在遗传上对学习与问题解决相关特质的倾向逐渐减弱,那么能够胜任这些工作的群体规模或许也随之萎缩。这本身尚不足以解释整个崩溃过程,却可能使本已脆弱的体制更加难以承受接踵而至的各种压力。
若上述机制确曾发挥作用,我们理应在古代DNA中觅得其踪迹。具体而言,与受教育程度相关的遗传指标应当在宫廷体系消亡之前便开始下降。为此,我采用了EA4这一指数,它综合了现代人群中与受教育程度相关的数千个遗传位点,并追踪了古希腊人基因组在崩溃前后该指数的变化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