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剪映后创业,她想把一支设计团队装进 AI 工作台
头图来源:OJO 官网
极客公园获悉,前剪映中国负责人张琪智已离职创业,创办 AI 产品原型设计工作台 OJO,并于近日完成近亿元首轮融资,由顺为资本、联想创投联合投资,高鹄资本担任独家财务顾问。
这是张琪智离开字节跳动后的第一个创业项目。她于 2017 年加入脸萌担任产品经理,2018 年随团队进入字节,此后长期参与剪映相关产品与业务。
在外界看来,她在剪映的经历是理解这次创业的重要背景:经历了一款工具产品从 0 到 1、再到大规模增长后寻找新曲线的完整过程。而当 Claude Code、Codex、Cursor 等 coding agent 让「做出一个产品」越来越容易,她把注意力转向了产品生产链路中另一处尚未被充分解决的断点——设计判断,以及这种判断如何在产品、设计与开发之间连续传递。
OJO 将自己定义为「Design Agent Team Workspace」。用户可以在一个工作台中,用自然语言完成产品思考、界面设计、迭代和代码交付。它所要回答的问题是:当 UI 生成、设计编辑和设计转代码逐渐普及后,一层连接设计与开发的工作台,为什么仍值得成为独立产品?
张琪智的答案是,模型越强,越需要系统把能力调度到具体场景。OJO 希望把产品定义、视觉设计、交互迭代与代码交付放进一条连续流程,减少判断在角色交接中被稀释。
这仍是一个等待市场验证的答案。
离开剪映,等到「自己和技术都准备好」
2025 年之前,张琪智在字节的职业路径颇为顺利。尽管长期在剪映业务线,她持续面对新的问题:从工具产品到全球化,从产品增长到收入和用户心智。变化发生在 2025 年,业务进入相对稳定期后,她第一次明显感到,自己的输入开始小于输出。
创业的想法因此出现,但她始终谨慎。大厂里已有成熟的组织网络,负责人更重要的工作是判断方向与推进速度;创业则意味着连组织本身都要从零搭起。她真正等待的是两个条件同时成熟:自己愿意建立一支新团队,模型能力也足以改写产品与设计之间的协作方式。

图片来源:OJO
剪映给了她一张关于产品规模的「地图」。在她看来,0 到 1 与 1 到 100 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状态。剪映推出海外版 CapCut 和 PC 端时,许多决策都是团队捕捉到早期信号后快速试做、上线,再根据反馈判断是否加大投入。0 到 1 的关键,是让速度匹配时间窗口,同时控制试错成本。
进入 1 到 100 后,问题则不只在于快。随着业务逐渐成熟,过去有效的增长方式出现边际递减,团队需要从短期功能竞争,转向内容形态和生产方式的长期变化。
这段经历让她对时间窗口、早期信号和增长瓶颈保持敏感。真正促使她确定方向的技术节点,出现在 2025 年 9 月到 10 月。Gemini 的新一轮能力进展,让她第一次强烈感到,代码与审美之间原本稳固的边界正在松动。
代码有相对明确的正确与错误,设计却没有标准答案。同一套视觉语言放在不同文化、行业和消费场景中,可能产生完全不同的效果。过去,这种模糊性构成了设计与代码之间的一道墙。
但模型正在改变产品协作的起点。过去,产品经理通常先用需求文档描述想法,设计师再在 Figma 中完成静态页面、连接交互,通过镜像预览动态效果。一个方案是否成立,往往要等到设计甚至开发环节才能被真正验证。
现在,产品经理和设计师已经可以借助模型,快速生成一个可运行的动态原型。张琪智习惯先看动态交互;对她而言,这意味着产品经理可以先将抽象需求变成一个能够点击、体验和讨论的版本,提前验证产品结构与交互方向,再交由设计师和开发人员继续细化。
改变的不只是效率。产品经理可以用一个可操作的结果表达判断,设计师也不必完全等待上游需求。每个角色都能先把过去依赖下游完成的工作推进到及格线,再进入专业协作。
「我自己 ready 了,技术也 ready 了。」张琪智说。与剪映时期不同,这次需要从零设计的,不只有产品。
OJO 不想生成一张图,而是模拟一支设计团队
OJO 的第一个方案并不是现在的 Agent Team。
创业初期,团队曾为 Landing Page 找过两位外包设计师:一位擅长执行,却不愿花太多时间理解品牌;另一位能够讨论品牌,视觉落地又未达预期。大量工作最终重新回到团队手中。
这次经历让张琪智重新理解了设计协作:长链路任务缺的往往不是一个「全能设计师」,而是一套能将品牌、视觉、动效和系统设计按任务重新组合的协作机制。
团队也因此放弃了「一个 Agent 走完整流程」的设想。原因并不复杂:审美没有统一答案,用户也不会沿着同一条路径工作。
有人希望从产品策略、页面结构一路走到高保真原型;也有人只需要一个可讨论的动态方案,随后便会回到 Figma 或代码工具。排版、字体、动效、品牌叙事背后,又需要不同的专业能力。预先写死一条流程,反而会限制用户。
OJO 因而没有沿用单一 Agent 走完整流程的产品形态,而是将设计任务拆成可组合的 Agent Team 和 Skills。
单一 Agent 的局限在于,它很容易把设计压缩成一次提问与回答。但真实的设计并非一次生成:有人定义问题和产品目标,有人确定视觉方向,有人处理排版与动效,也有人不断检查结果是否偏离最初需求。设计结果,往往来自不同角色在连续协作中的判断与修正。
OJO 试图用 Agent Team 模拟这一过程。用户可以选择承担不同任务的 Agent,并通过 Skills 为其注入更具体的能力;主 Agent 则负责判断何时调用哪项 Skill 或工具,并在不同环节之间传递上下文。它希望 AI 不只是直接生成一个答案,而是能够组织并推进一段设计过程。

图片来源:OJO 官网
这些 Agent 被包装为乔布斯、梵高、达芬奇等易于理解的角色。角色名称降低了用户的理解门槛,但产品真正需要证明的,仍是角色背后的工作方法是否存在实质差异,以及多角色协作能否比单一通用 Agent 带来更合适、更稳定的结果。
在审美问题上,OJO 目前先通过预设 Skills 和工具规避明显失真,再将更高阶的风格判断留给用户。例如,团队会避免不加区分地使用蓝紫渐变或高饱和配色,但关键并非禁止某种风格,而是判断它是否与品牌、用户和使用场景相匹配。未来,团队计划进一步开放 Agent Team 和 Skills,让不同设计经验能够被沉淀、组合和复用。
OJO 当前瞄准的也不是专业设计师。张琪智认为,「真正有设计需求的人不是设计师」。设计师往往是产品经理、市场人员、创业者等上游角色找来解决问题的人。若从专业设计师切入,产品很容易落到效率优化;OJO 更想服务那些有强烈设计需求、却缺少完整专业团队的人。
内测中,一位没有设计经验的内容运营,用约一小时做出了带复杂动效的个人网站。另一名用户原本直接用 Codex 做前端,页面却在多轮修改中越来越偏离预期;他将已有结果导入 OJO 调整视觉,再回到 Codex 完成代码,项目目前准备上线。
这些案例体现了 OJO 想做的,是尽量减少模糊想法在设计和开发之间的折损。
问题同样存在。高频用户反馈过操作 Bug,也有人无法迅速理解 Agent Team 的主线。团队一度将过多理念放进界面,结果造成失焦,随后开始做减法,强化「有一支团队为你工作」的感受。
一个解决设计表达问题的产品,首先得让用户看懂它自己。
AI 设计工具的竞争,正在逼近同一个终点
OJO 出现时,AI 设计工具已经不再稀缺。
这个市场正沿两条路线逼近同一个终点:一条从设计平台出发,向原型、代码和交付延伸;另一条从 coding agent 出发,补上可视化编辑、设计系统和协作能力。
Figma、Google Stitch、腾讯 Ardot,以及 Lovable 等产品都在扩展边界。Figma Make 和 Stitch 已进入可交互原型;Ardot 用 MCP 连接设计稿与 Claude Code、Cursor、Codex 等工具;Lovable 则在可运行应用之外,继续增加可视化编辑、设计系统、Skills 或多 Agent 能力。
两条路线的终点越来越接近:一边把设计变成代码,另一边让代码具备设计能力。
这意味着,「能生成页面」很难成为长期壁垒。更值得比较的是,产品能否读懂既有品牌、设计系统、代码库与历史决策;能否在多个看似合理的方案中给出更贴近任务的判断;又能否在从产品定义到视觉、代码、上线的长链路中,尽量少丢失前面的决策。
这也是 AI 设计与 AI 编码的差异所在。代码的好坏更接近「对不对」,设计的好坏则更接近「合不合适」。前者更容易被基础模型直接吸收,后者更依赖场景、品牌和协作中的连续判断。
不过张琪智看并不把这一变化理解为模型「吞噬」应用。在她看来,被重构的不是某一种产品形态,而是行业原有的产业结构。以 Figma 为例,它在过去十余年里服务的是大型互联网软件公司的协作逻辑:设计位于产品、研发等环节之间,设计稿既是创作工具,也是团队传递信息、固化决策的共同语言。模型能力进入工作流后,首先改变的是这些上下游关系——更多角色可以更早地产出原型、参与视觉判断,过去按职能划分的边界和组织方式也随之松动。
这不意味着应用会消失。张琪智把模型比作铁路:基础设施决定了速度和可达范围,但不会替人决定目的地、组织路线或完成服务。模型能力越强,用户与模型上限之间的差距反而可能更明显。它像一位知识越来越多的「博士」,但并非每个用户都知道如何提出任务、补足上下文、判断结果并让它持续工作。应用的价值,正是在具体场景里把这种调度能力交到更多人手中。
回到设计,张琪智认为,画图只是设计链路中最容易被看见的一步。真正影响结果的,是画图之前的产品决策、视觉方向和审美判断,以及之后持续发生的修改、协调和交付。让模型一次生成一个页面,并不等于完成了这些工作;把这一整段复杂链路都交给基础模型,也未必是最有效的分工。
这也是 OJO 想占据的位置:不与基础模型比单次生成,而是用 Agent、Skills 和工作流组织一段更长的任务,帮助有设计需求、却没有完整设计团队的用户,把想法推进到可以讨论、迭代和投产的结果。对它而言,设计决策、审美判断和对模型的控制都需要被产品化,而不是浓缩成一句提示词。
她将模型比作知识不断增加的「博士」:模型能力上升,并不意味着普通人自动成为更好的提问者。应用的价值不在于与基础模型争抢短暂窗口,而在于补上用户与模型能力上限之间的距离。
这个判断有现实依据。能自行配置模型、Skills、Tools 和工作流的人仍是少数;更大规模的用户需要学习成本更低、结果更稳定的产品。但模型也会持续压缩部分链路,重新划定垂直应用的边界。
OJO 面对的矛盾仍未解开:多 Agent 是否真能提高设计采纳率、减少返工,尚无公开对照数据;它强调 taste,却仍需建立比创始团队审美更可检验的评价方式;它希望建设 Skills 平台,也必须先获得足够的用户和创作者,才能形成网络效应。
更直接的竞争,则来自 Figma 等平台积累的专业用户、设计资产和协作关系,以及 Lovable 等产品已形成的开发与发布闭环。若只提供「更好看的页面」,OJO 很容易成为 coding agent 的临时前置步骤;只有持续保存设计决策、显著改善最终产品,并让这些能力通过 Skills 复用,它才可能成为独立的一层。
未来的应用是否仍是今天的形态,张琪智同样没有给出确定答案;它取决于模型能力、组织方式以及用户对审美和协作的重新分工。
张琪智把今年年底视为一个验证节点。届时,团队需要从用户那里获得更明确的需求信号,并判断 Agent Team 是否真的能把设计判断留在流程中、交付可投入生产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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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JO 目前已在海外市场开放使用,团队也会将更多精力放在海外。国内用户与传播资源更容易启动;海外则需要更多线下社区、口碑和本地网络投入。她认为,真正的 Day One 全球化,需要接受在陌生市场投入两倍精力、可能只获得一半回报。
剪映诞生于短视频内容爆发的上升期,机会来自一种已经发生的内容变化;OJO 面对的,则是一种尚未定型的工作方式。
代码生成降低了做产品的门槛,但并没有自动补齐产品生产的完整链路。产品结构、审美判断、角色协作和最终交付,仍然需要被持续组织。OJO 试图切入的,正是这层尚未被充分产品化的空间:当 AI 越来越擅长生成,谁来负责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