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语言不存在无损转换

我最近在克莱研究所工作期间，写了一份关于工程师如何合理使用人工智能辅助写作的内部政策，现在把它分享出来。

我希望有一天，更优秀的人工智能工具真的能够帮助我们思考。但在那之前，我担心，过度依赖人工智能写作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好的写作，是把你脑海中的想法清楚地传达给其他人。

截至 2026 年，人工智能模型——尽管已经具备很强的编码能力——还没有达到可以直接替你完成这件事的程度。作为作者，你仍然需要花时间确认，文档里的每一个想法都是你真正想表达的，包括哪些内容应该被强调、文章应该如何组织，以及具体应该怎么措辞。同时，你还需要考虑另一件事：这份文档是否值得读者花时间去读。

在头脑风暴、撰写初稿和校对时，当然可以使用人工智能工具。但使用时，我认为有几个原则需要注意。

你必须对文档中的每一个观点和每一句话负责。在分享文档之前，你有责任确保整篇文档都代表你自己的想法。如果审阅者问你：“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不能回答：“哦，抱歉，这句话是 AI 写的，忽略它就好。”如果你把并不真正代表自己想法的内容交给读者，他们可能会因此感到困惑，也会浪费时间。有时候，读者能够发现其中不一致的地方，并指出来；但另一些时候，他们可能不会发现，而是直接被这些内容误导，最终误解你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写作就是思考。花时间写作——决定重点是什么，以及应该如何把这些想法组织清楚——会让你对一个主题理解得更深。如果你绕过这个过程，你最后对这个问题的理解也可能更浅。很多时候，技术规范、项目状态更新、事件回顾之类的书面材料，本身可以看作一种“思考的证明”。写出这些文档并不是唯一目的，真正重要的是在写作过程中把问题想清楚。如果只是为了跳过思考过程，就把这些文档的创建交给人工智能，那么很可能违背了写这些文档最初的目的。即使和人工智能一起工作确实能够帮助你理清思路，亲自仔细检查最终的结果，仍然会让你对问题理解得更透彻。

撰写文档的时间，应该比阅读文档的时间更多。如果你只给出一个很短的提示，就生成了一份很长的文档，然后直接让别人花时间去读，这其实是在浪费读者的时间。如果他们愿意，完全可以自己去和 ChatGPT 对话。大多数文档都是由一个人写，却会被很多人阅读，所以如果作者为了少花一点时间，留下了一份冗长、模糊的文档，那么额外的阅读成本就会落到每一个读者身上，这些时间加起来，对整个团队来说可能是成倍增加的成本。反过来，如果你在发送之前多花一些时间，把文档写得更清楚、更简洁，那么这只是作者承担的一次性成本，但所有读者都会从中受益。

并不是越长越好。帕斯卡尔曾经写过一句话：“我写这封信比平时长，是因为我没有时间把它写短。”人工智能让生成长文档变得非常容易，但这也带来了一个问题：模型很容易根据一个很短的提示，扩写出大量看起来完整、实际上没有多少信息的句子，这些空洞的内容反而会分散读者对真正重要信息的注意力。如果你只是根据一个很短的提示生成了一篇很长的文章，不妨想一想：是不是直接分享这个提示本身，反而更合适？即使你只是使用人工智能进行编辑，并没有让文章变得更长，风险也没有完全消失。空洞句子可能会变少，但你原本想表达的意思，仍然可能在改写过程中变得模糊。

自然语言文本不存在无损转换。每一次改写和重新措辞，都会改变文字的含义。如果改写者并没有充分理解你真正想表达什么，那么信息就会在这个过程中丢失。所以，与其追求所谓的“润色”，更重要的是保留你真正的想法，读者真正想看到的也是这些想法，即使它们没有那么精致、那么漂亮。

如果明确标明来源，也可以直接引用一些并不符合上述标准的 AI 生成内容。例如，你可以说：“Claude 提出了这个想法，你觉得值得继续深入研究吗？”这种方式是没有问题的。随着人工智能工具在心智理论和写作能力方面不断进步，未来我们或许可以更加依赖它们，但即使到了那个时候，上面的这些原则依然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