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提防《星际迷航》的管理者，尤其是当他们持有MBA学位时。

几乎就在三年前，“奥西盖特”号潜艇发生了一次沉没事故。这场灾难的起因，是位名叫斯托克顿·拉什的亿万富翁，为了在泰坦尼克号上观光游览，自己打造了一艘未被保密的潜艇。他无视所有专家的建议，亲手制造出一个堪称“麦金维式死亡陷阱”的装置——最终不仅夺去了他的生命，还不幸夺走了4位无辜的生命。整件事情充分展现了愚蠢与傲慢的极端表现，而其后果更是令人痛心不已。我们暂且不深入探讨事件本身的细节，但对此感兴趣的朋友，完全可以在网络上找到大量相关资料。 相反，我们不妨更深入地探究斯托克顿·拉什性格中一个常常被忽视的侧面。据称，他自认为自己仿佛是一位“新詹姆斯·T·柯克”（链接1，需付费阅读, 链接2）。喜欢《星际迷航》其实并不罕见。我猜，这篇博客的读者中，超过99%都是《星际迷航》的忠实粉丝。问题其实潜藏在其他地方，不过要理解这个问题，我们首先得时光倒流，回到过去。

拿破仑战争时期英国海军简史（非历史学专业人士解读，难免有误） 《星际迷航》最初的构想，大致就是《霍拉西奥·霍恩布洛尔在太空中的冒险》！“企业号”本质上是一艘在浩瀚宇宙中航行的英国军舰。其指挥结构也与之相似：拥有舰长、航海官、舰医等职位。《下一代》则进一步将这一设定发扬光大，增设了副舰长等职位。而《星际迷航》最初并未详细阐述主要演员是如何一步步走上如今岗位的，只简单提到他们曾就读于一艘星舰队学院。 在霍恩布洛尔所处的拿破仑时代，情况却大不相同。想要当上舰长的人，几乎无一例外都出身于上层阶级。他们必须获得一封推荐信，才能在13岁左右以“水手长”（midshipman）的身份加入舰艇服役。到了这个年纪，人们普遍期望他们已经具备一定的水手技能，随后便会在船上从事六到七年的各种杂活，比如操帆、打理船上的各类设备。具体时长会根据实际情况而有所不同，长达六到九年之后，相关人员便可参加正式考试，从而晋升为中尉。然而，这项考试绝非易事——许多人即便反复尝试，也始终无法通过。 中尉需要在工作中取得成功数年，才能最终获得舰长的军衔。即便如此，也未必能保证获得委任。有些舰长甚至从未真正执掌过舰艇，仅仅是因为当时舰长的数量远远不够。总而言之，成为一名舰长是一段漫长而艰辛的旅程。出人意料的是，在一个非英国化的背景下，贵族们根本无法轻易绕过重重关卡。若想获得水手长的职位，凭借人脉显然要容易得多；但中尉的考试，则是必须靠自己独立通过的考验。 这一切都说明，当时的每一位舰长，都曾在舰上担任过多个不同职务，积累了数十年的工作经验，堪称行家里手。

舰长究竟要做什么？ [注：我并未对这一部分进行任何事实核查。欢迎将其视为一部同人小说。] 时间来到1808年，我们正乘坐一艘英国军舰，即将启程执行一项至关重要的任务。舰长下达了出海的命令。哨声响起，钟声敲响，水手们迅速投入行动。除了少数例外，每位水手要么在从事体力劳动，要么直接监督着自己的下属。而这位例外之人，正是舰长——他似乎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至少从船员的角度来看是这样）。但事实并非如此。 他所做的工作至关重要：他时刻关注着舰船的状态以及船员的整体状况。这包括整体船员的士气、任何可能引发问题的异常操作、对工作流程的优化思考等等。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必须“感知”这艘船本身。”而要做到这一点，关键在于两件事：首先，他本人曾亲身从事着自己所观察的那些工作。如果你从未“亲身体验”过这些工作，就很难真正判断一支船员是否工作得当。只有依靠直觉和本能，你才能准确感知到其中的细微差别。其次，舰长无需从事任何体力劳动，因此他可以将全部的精神能量集中于观察舰船的状态。他正在为未来可能出现的各种意外做好准备。而这一切，只有在你的大脑摆脱了琐碎的日常事务时才有可能实现。 这正是大多数商业与项目管理书籍所倡导的理念：这是一种久经考验的方法，能够显著提升你成功的几率。一位技艺高超的指挥官，只需带领一支普通的团队，就能带领他们走向胜利。这正是大多数军事与体育电影的基本剧情框架。

回到当下 现在，假设一位典型的现代富豪——凭借继承而来的财富——在尚且懵懂的年纪，就去观看《星际迷航》。他们会看到教育、努力工作和道德伦理所带来的种种益处吗？这些正是吉恩·罗登贝里精心构建这部剧集的基础？当然不会！他们看到的，不过是这样的画面（此处使用了《星际迷航：原初系列》的截图，因为《星际迷航：首次任务》并没有一部合适的海洋题材剧集）。blogger.googleusercontent.com/img/b/R29...P8AUpEJqsMmRoR0-4nA1ZQ/s596/picard.jpg然后，他们心想：“哇！我真想成为那样的人！从今以后，戴着一顶滑稽的帽子到处走来走去，让所有人都毫无质疑地听从我的命令——这大概就是我一生的使命。而且，每当我愿意，还能和那些性感又火辣的太空女郎来一场浪漫的太空性爱。这种生活，比《阿特拉斯耸耸肩》还要让我心动不已！”有些人甚至会继续观看《大师与指挥官：世界尽头》，在意识到自己无法公开鞭笞那些未能向上司敬礼的员工时，不禁潸然泪下。不过，你也可以期待，硅谷的某一天，这件事终将被合法化。 喜欢柯克，并不是一件坏事。想要“像柯克一样”，因为在现实世界中，像柯克那样经营一家企业，其实是一种极其糟糕的做法。一个简单的例子就能很好地说明这一点：让我们想象这样一个场景：企业号遇到了麻烦。最终，柯克会呼唤斯科蒂，对他说：“你得……”（语速缓慢，带着些许苏格兰口音）。“我可没法改变物理定律，舰长。”柯克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更加激烈，镜头也拉近了一些。斯科蒂回答道：“那好吧，既然这样，那我能在六十分钟内搞定。”柯克立刻反驳道：“你还有五分钟。”就这样，问题迎刃而解。柯克因在压力之下展现出非凡的勇气而受到嘉奖，而真正完成所有工作的斯科蒂，却从未被提及。 在“柯克式”的管理方式中，老板会直接告诉下属该做什么。如果他们试图提出任何反馈意见，老板只会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自己的指令，直到对方最终屈服。下属之所以会抗拒“愿景”，唯一的原因就在于他们懒惰——而管理者本该把他们好好管教一番。这听起来像是喜剧节目里的桥段，但我遗憾地发现，自己也曾受雇于这样类型的老板。要么你试着说服他们，哪怕只说上几句有道理的话，却失败了，最后被贴上“不善于团队合作”的标签，看着项目崩盘并被责怪；要么你尝试完成被赋予的不可能的任务，却失败了，看着项目崩盘并被责怪。 另一个困扰柯克的重大问题是：由于电视节目和电影的叙事结构所限，柯克实际上是个极度痴迷赌博的人。赌注必须不断攀升，而脱困的方式也愈发疯狂。柯克会打破一切他眼中的法律与规定，一旦成功，便不再采取任何纪律处分。目的决定手段。崇拜这种行为，往往会让人以为，那些“千分之一”的疯狂赌注，至少有99%的概率能成功。即使失败了，你也可以通过将所有筹码押注在更大规模的赌局上，来化解危机。然而，现实世界从来不是这么运作的。现实并非故事，你也不是故事的主角。它不会对你承诺永恒的成功，甚至不会在某个时刻给予你成功。如果斯托克顿·拉什能从自己的死亡陷阱中幸存下来，他很可能面临刑事指控，若被定罪，将被送进监狱。

职业经理人存在的神话 让我们再回到19世纪，假设西德卡普第七伯爵或类似的人物，真的想让自己那愚蠢的儿子出任舰长。于是他联系了相关的海军军官。 “我的儿子必须马上成为舰长！” “嗯，他得先当水手长，然后……” “呸！别提那些废话了。太慢了，也完全不符合我的身份地位。况且，我儿子都已经35岁了，当水手长的职位对他来说实在低贱。” “原来如此。那么，他之前有没有过任何海军经历？” “没有。” “他曾经出海过吗？” “据我所知，没有。不过这并不重要。他非常擅长使用阿巴克斯·埃克塞利乌斯来计算年度预算。” “自己一个人？” “当然不是。秘书们才是专门负责这些事的。他只是给秘书们下达命令而已。他能做到这一点。而这才是最重要的——就像在航海中一样。” 按照这样的逻辑，这个人恐怕很难如愿。然而，在现代商业世界中，这种情况却屡见不鲜。例如，当初创公司获得风险投资时，通常都会要求创始人任命一位“合格的管理者”担任首席执行官。这往往意味着，投资者的朋友，而且多半还是拥有MBA学位的人。 与大众认知相反，拥有MBA学位并不会让你在管理技术型公司时变得无能为力（尽管两者之间存在很强的正相关关系）。事实上，你完全可以在自己从未有过实际经验的领域中，成为一名优秀的管理者。你只需要保持谦逊，认真倾听（确切地说，是真正用心倾听）员工的意见，并让那些拥有丰富实践经验的人来做出最技术性、最关乎产品与开发的决策。换句话说，你要做的是赋能者，而不是独断专行的决策者。拥有这类性格特质的人十分稀少，而他们的职业选择往往尽可能远离MBA学位。 最糟糕的情况是，当CEO在运用MBA学位的技能时，却依然抱持着柯克式的态度。这样的做法会导致基于故意无知的错误决策，而这些决策往往伴随着一种自我中心主义者的愤怒——他们甚至不愿承认自己可能犯错。此外，任何敢于指出计划中潜在缺陷的人，很快就会被组织驱逐出去。分歧即叛国，而叛国绝不应被轻饶。 19世纪的英国海军，可以说是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海军。而这一成就的一个重要原因，或许就在于：那些掌舵的军官必须具备实际的舰船操作经验——而不是仅仅盯着别人操作舰船，或者假装自己读过关于舰船操作的理论知识，而是真正亲自动手操作。如果我们环顾四周，看看那些掌握MBA学位的反社会型CEO如何将科技行业的方方面面都彻底“神化”，重新启用这一要求，反而会让人感到无比诱人。

尾声：为什么一切不会立刻爆炸？ 对于以上所述的一切，一个合理的反驳观点是：如果管理者真的那么糟糕，那些公司难道不应该早就破产了吗？在理想的世界里，它们的确会破产，但也有许多对立的力量在支撑着它们，使它们得以延续。 第一种力量是：所有企业都有惯性。如果你把一家成熟的大型企业彻底搞砸，任由其走向衰败，最终导致企业崩溃，也需要数年的时间。 第二种力量，是一个鲜为人知的秘密。许多员工更关心自己所从事的产品，而非那些看似源于过度使用佩约特的“企业愿景”。他们不会盲目服从那些愚蠢的命令，而是努力让系统内部的运作在无声中顺畅运转。从根本上说，这意味着企业能够在“尽管”那些疯狂的国王统治下蓬勃发展，而不是“因为”他们而繁荣。我认识好几位曾在这类组织中工作过的人，而这种经历其实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么罕见。 我也亲身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多年前，我在一家公司工作，公司的CEO（据我所知，他并没有MBA学位）想要改变公司的产品，让它能够完成特定的X功能。大家都认为这个想法糟透了，纷纷用扎实的商业和技术理由与他沟通（结果证明这些理由完全正确）。然而，这一切都以失败告终——而且是惨痛的失败。接下来，一系列秘密会议接踵而至。与会者包括主要开发者和所有管理人员，除了CEO之外。会议议程上唯一的一件事，就是“我们该如何让CEO相信，我们虽然按照他的指示行事，却做了完全相反的事情？” 最终，我们确实成功了，但那真是一个超现实的几周。